機關城外的崇山峻嶺間,原本咆哮的北風在觸碰到那支銀色洪流的邊緣時,竟詭異地平息了下來,化作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三千大雪龍騎,三千尊活著的冰冷神像,他們坐下的戰馬噴吐著白色的霧氣,每一聲響鼻都像是沉悶的雷鳴,在空曠的山穀中來回激蕩。
嬴博遠立於白馬之上,那一身亮銀鎧甲在微弱的星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神華。他那雙金色的眸子冷冷地俯瞰著前方那座隱匿在雲霧與機關之中的堡壘,視線彷彿穿透了重重陣法,直接釘在了墨家眾人的神魂之上。
【叮!係統任務發布:徹底鏟除墨家,終結“非攻”謬論!】
【任務獎勵:大雪龍騎全體進階“修羅化”,宿主獲得“諸神黃昏”劍意碎片!】
【提示:當前大雪龍騎殺伐之氣尚欠火候,建議以墨家傳承為磨刀石,強行淬煉!】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腦海中散去,嬴博遠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到極點的弧度。
磨刀石嗎?
這傳承了千年的墨家,這號稱“天下皆白,唯我獨黑”的聖地,在他眼中,確實隻配做一塊磨礪他手中利刃的粗糙石頭。
“公子……”驚鯢(小魚兒)緊緊跟在博遠身後,她能感覺到自家主人身上那股幾乎要將蒼穹撕裂的殺機。作為羅網曾經的天字一等殺手,她殺人無數,可見識到此時博遠的威壓,她仍舊覺得靈魂在戰栗。
那不是人的氣息,那是俯瞰眾生的神。
“傳令下去。”博遠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龍騎將士的耳中,“今日攻城,不求速死,不求破門。我要你們,用墨家弟子的血,洗去你們甲冑上最後一絲凡塵氣。這一戰之後,我要這天下提起大雪龍騎,便如見煉獄。”
“諾!!!”
三千將士齊聲怒喝,那氣浪衝天而起,竟將山頂的積雪生生震碎,化作一場規模浩大的雪崩,滾滾而下。
而在那雪崩的必經之路上,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呆呆地立著。
端木蓉。
這位號稱“鏡湖醫仙”的女子,此刻那張清麗脫俗的臉上滿是驚駭。她受墨家钜子之托,本是在外圍接應受災的流民,卻不曾想撞見了這支從地獄歸來的軍隊。
在她的感知裏,那哪裏是三千騎兵?那分明是三千個正在蘇醒的遠古凶獸!
尤其是領頭的那個男人。
端木蓉看著博遠,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她自幼習醫,能看透人的經絡氣血,可在她眼中,博遠的身體裏流動的不是鮮血,而是滾燙的、足以焚毀世界的金色岩漿。
“停下……快停下!”
端木蓉鬼使神差地張開雙臂,攔在了那如龍般的隊首前方。她的聲音在隆隆的馬蹄聲麵前顯得如此渺小,“前方是墨家聖地,非攻兼愛之所,你們這群殺胚,難道真要讓這人間化作焦土嗎?”
白馬在距離端木蓉僅有三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博遠微微低頭,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這個在風雪中瑟瑟發抖,卻又眼神堅定的女子。
“非攻?兼愛?”
博遠輕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蔑視,“端木蓉,你救得了必死之人,卻救不了必死之國。你那所謂的醫道,在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手中,不過是他們逃避現實的遮羞布。”
“你胡說!”端木蓉咬著牙,眼眶微紅,“墨家是為了天下蒼生……”
“蒼生?”博遠猛地揮袖。
一股恐怖的勁風瞬間掃過,直接將端木蓉身後那座象征墨家外圍屏障的巨石轟成齏粉。
“燕王喜在薊城尋歡作樂時,墨家在作甚?燕丹勾結外賊刺殺父皇時,墨家在作甚?這亂世的病,根子在你們這群自詡高人的諸子百家身上!你們不死,這天下永遠醫不好。”
博遠策馬向前,馬蹄幾乎擦著端木蓉的腳尖踏過。
“看清楚了。今天,本公子就讓你親眼看看,你所守護的這種‘信仰’,在絕對的暴力麵前,是多麽的滑稽可笑。”
“小魚兒,帶上她。我要讓她在最前排,看完整場葬禮。”
驚鯢身形一閃,已經封住了端木蓉的周身大穴,像拎著一隻受驚的白鹿般,將其帶到了馬背上。
端木蓉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大雪龍騎開始加速。
那種速度快到了極致,帶起的氣流在山穀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銀色風暴。
此時,機關城核心區,班大師正滿頭大汗地操縱著巨大的齒輪和槓桿。在他身旁,高漸離緊握著水寒劍,劍身散發出的寒氣已經將周圍的地麵凍出了一層薄霜。
“班大師,還沒好嗎?”高漸離的聲音冷冽中帶著一絲無法掩蓋的焦慮。
“快了……快了!”班大師的聲音帶著哭腔,“玄武池的閘門已經開啟,隻要那嬴博遠踏入白虎陣,我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話音未落,整個機關城突然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咚——!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正門處傳來。
那座由萬斤生鐵鑄成、輔以公輸家都難以破解的複雜機關的城門,竟然在瞬間被一股蠻橫到了極點的力量生生撞碎。
碎裂的鐵片如同流星般四射開來,將守門的數十名墨家弟子直接釘死在石牆之上。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王八殼子?”
博遠的聲音宛如神諭,在整座山腹中回蕩。
他策馬入城,身後三千龍騎並未散開,而是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三角衝殺陣型。
每一名龍騎將士的眼中,此時都燃燒著一種淡紅色的光芒。
那是殺意在實體化。
“龍戰於野,殺!”
博遠長劍一指。
三千龍騎同時暴喝,他們身上匯聚的氣息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條長達千丈的血色神龍。神龍探爪,所過之處,那些精密的陷阱、連發的弩箭、隱藏的毒煙,在那股純粹到了極點的殺伐之氣麵前,瞬間瓦解。
“這……這不可能!”班大師癱坐在地,看著監視鏡中那摧枯拉朽的畫麵,“那是墨家傳承百年的‘百步九折’陣啊,怎麽可能連一息都擋不住?”
殺戮,在這一刻變成了藝術。
每一名大雪龍騎都在有意識地控製著出手的力道。他們按照博遠的意誌,並沒有直接將敵人碾碎,而是像貓戲老鼠一般,在一次次的衝鋒和交鋒中,不斷地抽取著對方的恐懼。
那些墨家弟子的慘叫聲,在博遠耳中,成了最好的磨刀石碰撞聲。
他能感覺到,身後將士們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凝練,原本那種單純的軍陣之氣,正在向著一種更高階、更恐怖的“神魔氣”轉化。
“高漸離,你的劍,在抖。”
博遠突然身形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白馬之上,再次出現時,已站在了玄武池的水麵上。
他踏水而立,白衣勝雪,卻比這世間最濃稠的鮮血還要紮眼。
高漸離瞳孔收縮,手中水寒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猛地揮出:“風蕭蕭兮易水寒!”
漫天冰晶凝聚,整個玄武池的水瞬間凝固成無數尖銳的冰刺,向著博遠攢射而去。
這是高漸離賭上性命的一擊。
可博遠隻是靜靜地看著,甚至連手都懶得抬起。
那些冰刺在距離他周身三尺的地方,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歎息之牆,瞬間化作齏粉。
“你的劍意裏,充滿了對舊時代的眷戀。這種腐朽的東西,也配叫劍?”
博遠並指為劍,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金色的劍氣瞬間割裂了空間,不僅將那漫天冰晶斬碎,更是在高漸離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小高!”
雪女驚呼一聲,飛身接住倒飛而出的高漸離。她憤怒地看向博遠,手中的玉簫正要湊到唇邊。
“你也配吹曲?”
博遠冷哼一聲,一股恐怖的精神壓迫如泰山壓頂般落下。
雪女神色巨變,那支價值連城的玉簫竟然在這一聲冷哼中,寸寸崩裂,化作一堆廢物。
“看著。”
博遠轉過身,看向下方正在被三千龍騎肆意屠戮的墨家弟子。
血,已經染紅了機關城的青石路。
三千龍騎的甲冑上,已經布滿了一層詭異的、不斷流動的血色符文。他們的氣息已經徹底連成了一片,化作了一個整體。
那是一種足以讓鬼神退避的殺伐意誌。
【叮!檢測到大雪龍騎殺伐之氣淬煉進度:80%!】
【宿主請注意,檢測到核心機關“青龍”正在被強行喚醒!】
博遠抬頭看向機關城的最深處。
在那裏,一股沉重、古老且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力量,正在瘋狂地攀升。
“燕丹,這就是你最後的底牌嗎?”
博遠看著那從地底深處緩緩升起的巨大龍首,眼中沒有一絲畏懼,反而充滿了病態的興奮。
“以這頭鐵疙瘩的殘骸,來結束這場磨刀之旅,倒也不算辱沒了我的龍騎。”
端木蓉被驚鯢押在不遠處,她看著那尊號稱足以毀滅世界的“青龍”機關獸,又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身影卻愈發神聖偉岸的男人,心中原本堅固的信仰,正在發出一聲聲清脆的碎裂聲。
這個男人……他真的是想滅世嗎?
不,他是在用一種最殘酷的方式,把這個腐爛的世界,連根拔起。
“公子,青龍已現,要奴婢出手嗎?”驚鯢低聲問道。
博遠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驚鯢劍。
那一刻,天上的星辰彷彿都黯淡了幾分。
“不必。”
“這頭大爬蟲,本公子要親手把它拆了,給大秦的工業,當第一塊廢鐵。”
他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竟然生生崩塌。
而在那巨大的青龍巨口之中,燕丹那近乎瘋狂的聲音傳遍了整座山穀:“嬴博遠!今日,我要讓你和你的三千龍騎,給這千年墨家陪葬!!!”
金色與青色的氣流在半空中猛烈撞擊。
真正的滅世狂響,才剛剛進入**。
在那漫天飛濺的火星與血霧中,博遠的嘴角始終掛著那一抹玩味的笑意。
獵殺,才剛剛開始。
而燕丹還不知道,他所依仗的這尊殺神機關,在博遠眼中,不過是給大雪龍騎晉升的最後一盤……餐點。
遠處,薊城的方向,一顆巨大的妖星正劃破夜空。
那是大燕徹底崩塌的預兆。
而在這機關城的廢墟之上,一個屬於仙秦的嶄新神話,正踏著累累白骨,冉冉升起。
博遠的劍鋒,已經對準了那青龍的咽喉。
他輕輕啟唇,聲音細不可聞,卻讓躲在青龍內部的燕丹如墜冰窖:
“燕丹,你猜……這青龍的核心,夠不夠我釀一壺熱酒?”
北境的風,像是一柄柄生鏽的挫刀,沒命地往人骨縫裏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