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
“臣在!”
“起草詔書,昭告天下……從今日起,這人間隻有大秦,再無燕國!”
而在那星河流轉的深處。
東皇太一正站在陰陽家的祭壇之上,看著那顆代表燕國的星辰,在這一刻徹底隕落。
不,不是隕落,是被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生生捏碎。
“變數……已經無法阻擋了。”
他長袍下的雙手在劇烈顫抖,那號稱能窺探天命的雙眼,此刻已經流出了兩行血淚。
“大秦的星光,已經遮蔽了這方天地。”
“諸神……你們還要看戲看到什麽時候?”
回應他的,隻有北境那淒厲的寒風,以及那如影隨形的、重重疊疊的馬蹄聲。
那是死亡的腳步聲,正敲響在每一個舊時代權貴的門前。
而在武陽城的廢墟一角。
一名滿身汙垢、抱著藥簍的女子,正呆呆地看著那離去的銀色洪流。
她的眼中,滿是迷茫和一種說不出的淒婉。
“這世間,真的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天嗎?”
她輕聲呢喃。
她是端木蓉。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命運,也將在今夜,徹底改寫。
風雪更大了。
而殺戮的盛宴,才剛剛揭開一角。
大燕的喪鍾,正在那群山深處,沉重地響起。
咚——!
咚——!
那是墨家機關城的警鍾,也是這戰國亂世,最淒美的絕唱。
大燕的夜,比關內冷得透骨。
薊城那厚重的城牆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飛雪如刀,刮在守城士官的麵甲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城門內,曾經歌舞昇平的燕都,如今卻被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死寂所籠罩。
燕丹推開沉重的殿門,那一身被鮮血浸透的勁裝還沒來得及換下,滿臉的頹敗與驚懼。
“钜子……武陽城,丟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彷彿喉嚨裏被塞進了一把燙紅的沙子。
大殿深處,幾道身影立於陰影之中。最前方的一名老者,須發皆白,手指不停地撥弄著手中的一枚精巧木構,正是墨家的班大師。在他身側,水寒劍意若隱若現,高漸離那雙冰冷的眸子裏,此刻也滿是難以置信。
“一個時辰。”班大師的手指猛地一顫,那枚木構哢嚓一聲斷成了兩截,“你是說,在大秦那個二公子的手裏,號稱銅牆鐵壁的武陽城,隻撐了一個時辰?”
燕丹頹然坐倒在地,雙眼空洞地盯著大殿頂端的燈火:“那不是軍隊,那是神魔。三千銀甲,從城門到帥府,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嬴博遠……他根本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抹除。”
“抹除燕國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跡。”
高漸離緩緩握緊了懷中的劍柄,寒氣瞬間彌漫:“钜子,我們不能再退了。薊城之後便是機關城,那是我們最後的底牌。若讓那三千龍騎踏入群山深處,非攻墨門的百年基業,將毀於一旦。”
燕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困獸般的狠戾:“求助钜子……不,立刻傳信給齊國、楚國。告訴他們,若大燕亡了,下一個被那金瞳怪物盯上的,就是他們!”
“另外,開啟‘刺羽’計劃,我要讓嬴博遠在踏入群山之前,先被漫天的陰影淹沒!”
……
與此同時,距離薊城不到五十裏的曠野之上。
風雪在這一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
三千大雪龍騎呈扇形散開,戰馬噴吐著白色的霧氣,每一頭戰馬的眼中都閃爍著妖異的靈光。在這一片銀色洪流的中心,一座巨大的營帳拔地而起。
營帳內,炭火正旺,酒香四溢。
嬴博遠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一隻剔透的玉盞。他那一身銀色的甲冑上,甚至連一絲血跡都沒有沾染,彷彿他剛剛不是屠戮了一座城,而是去郊外踏了一場青。
“公子,酒溫好了。”
一隻素白如玉的手,輕輕拎起酒壺,為他斟滿。
小魚兒,或者說現在的羅網殺手驚鯢,正跪坐在博遠身側。她褪去了那身肅殺的魚鱗甲,換上了一襲素雅的秦製長裙,眉宇間的殺氣被一種極度的溫順所取代。
她動作輕柔,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名為“臣服”的美感。
“武陽城的血,味道如何?”博遠接過酒盞,淡淡地問了一句。
小魚兒垂下眼簾,聲音柔和卻透著一絲讓人膽寒的冷意:“回公子,那是懦弱者的味道。燕軍的魂魄在龍騎的鐵蹄下碎得太快,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傳到鹹陽。”
博遠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金色的眸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顯得愈發深不可測。
“燕丹逃回了薊城,他以為那座城能守得住他命裏的那一線生機。”
博遠輕笑一聲,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扣擊,發出的聲音竟與遠處的馬蹄聲重合在一起,“小魚兒,羅網在燕境的那些暗哨,現在歸誰管?”
小魚兒嬌軀微顫,立刻低頭答道:“從公子入關的那一刻起,燕境之內,六劍奴留下的所有蛛網,已盡數掌握在奴婢手中。趙高……他還沒來得及切斷那些聯係。”
她從懷中取出兩卷漆黑的竹簡,恭敬地呈過頭頂。
“這是剛剛收到的密報。燕丹在薊城大殿內見了墨家高層,他準備開啟針對公子的‘刺羽’計劃。動用墨家潛伏在北境的所有殺手,試圖在公子前往機關城的路上進行襲擾。”
“此外,他還向墨家钜子發出了求援信,欲動用那具在那傳說中能毀滅一國的機關——青龍。”
博遠接過竹簡,隨手一捏。
“噗”的一聲。
那號稱水火不侵的羅網黑簡,竟在他的指尖瞬間化作了齏粉,連一片碎屑都沒剩下。
“刺羽?青龍?”
博遠站起身,身後的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還是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當絕對的力量降臨時,所謂的陰謀詭計,不過是螻蟻在巨輪麵前的絕望掙紮。”
他走到營帳門口,掀起簾幕。
外麵,風雪如怒。
但在博遠的視線中,這滿天的飛雪卻彷彿變成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線條。那是氣運,是大燕正在崩解的國運,也是墨家那原本虛無縹緲的命數。
“小魚兒,告訴那一網的‘蜘蛛’,我不需要他們攔截燕丹。”
博遠指著北方,眼神中滿是殘忍的戲謔,“我要他們,把燕丹前往機關城的每一條路徑,每一個落腳點,甚至他每頓飯吃了什麽、見過什麽人,都給我清清楚楚地釘在那張網上。”
“他逃,我就讓他逃。”
“他若不逃亡機關城,我上哪兒去找藉口,把那個所謂的‘人間禁區’,徹底從這神州大地上抹掉?”
小魚兒感受著博遠身上那股幾欲衝破雲霄的霸氣,心神再一次遭受了劇烈的衝擊。
她原本以為這位二公子是要快刀斬亂麻,直接在薊城斬殺燕丹。可現在看來,這位公子的野心,遠比她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燕丹的命。
他要的是整個墨家的信仰崩塌,是那傳承千年的機關術在他腳下顫抖求饒!
“奴婢明白。”小魚兒深深地俯伏下去,額頭貼在冰涼的地麵上,“奴婢這就傳令下去。今夜子時,燕丹的一切,都將**裸地呈現在公子案前。”
博遠負手而立,遠眺著黑暗中那座巍峨的城影。
【叮!檢測到宿主正在玩弄命運軌跡,反派值 5000!】
【係統提示:墨家支線任務“覆滅非攻”正式啟用,當前進度:5%。】
腦海中,係統的聲音冰冷且悅耳。
博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屬於掠食者的笑容。
“傳令,全軍原地休整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龍騎開拔。”
“我們不入薊城,繞城北上,先去會一會那位躲在群山裏的‘老朋友’。”
“諾!”
營帳外,三千龍騎整齊劃一的應諾聲,將空中的落雪生生震碎。
……
薊城內。
燕丹正站在密道口,卻莫名地感到背脊升起一陣惡寒。他猛地回頭,看向城外那片漆黑的荒野。
“怎麽回事?這種被毒蛇盯上的感覺……”
他緊了緊手中的驚鯢劍(他在前文中奪取的戰利品或替代武器,若此處設定為他正逃亡,他應心神不寧),卻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滿是汗水。
“報——!”
一名墨家弟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統領,秦軍動了!”
燕丹臉色大變:“他們攻城了?”
“不……”那弟子聲音中帶著哭腔,“他們繞過了薊城,直奔……直奔機關城的方向去了!”
燕丹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放著我這大燕太子不殺,直接去攻機關城?”
“瘋了……嬴博遠,你這個瘋子!”
他不敢多想,立刻翻身上馬,帶著一眾殺手在那漫天風雪中倉皇出逃。
他以為自己是在逃向最後的堡壘,卻不知道,在那高聳入雲的觀星台上,在那一雙金色的瞳孔注視下,他每跑的一步,都在那張死亡的蛛網上,越陷越深。
此時,博遠正坐在白馬上,驚鯢劍橫在膝頭。
他看著那一抹在雪地中瘋狂逃竄的火光,對著身側的小魚兒輕聲說道:
“你看,獵物總是覺得自己跑得很快。”
“卻忘了,獵人之所以讓他跑,隻是為了看他在絕望的那一刻,跑姿會不會更美觀一些。”
小魚兒抿嘴一笑,眼中滿是癡迷:“公子的興致,奴婢受教了。”
“走吧,這一場滅世狂響,總得有一個完美的開場。”
馬蹄聲再次響起,清脆而有力,敲碎了燕國最後的寧靜。
而在那更遙遠的深山密林中,一個背著藥簍的瘦弱身影,正頂著風雪,艱難地向著武陽城的方向走來。
她聽到了那隆隆的馬蹄聲,也看到了那漸漸逼近的銀色電光。
端木蓉停下了腳步,看著那如神魔降世般的騎兵洪流,眼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恐懼。
“這亂世的病……真的能醫得好嗎?”
沒有人回答她。
唯有那漫天的風雪,和博遠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笑聲,在北境的山巒間,久久回蕩。
這一局,博遠不僅要贏。
他還要讓這天下百家,從此以後,再無一人敢稱“非攻”。
當燕丹終於抵達機關城大門,以為逃出生天時,他卻發現,在那座號稱人間禁區的堡壘頂端,一杆黑色的秦字大旗,正迎風獵獵作響。而博遠的聲音,竟直接在他識海中炸裂開來:“燕丹,你跑得太慢了。”
風,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