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案幾上的玉盞被趙高揮袖掃落,摔得粉碎。
“好一個嬴博遠,好一個鎮國公子!”趙高猛地站起身,在屋內瘋狂地踱步,“十八年的隱忍,十八年的落魄,原來全是在戲耍這天下人!他殺的不僅僅是蓋聶,他是在挖羅網的根,是在斷雜家的路!”
趙高很清楚,蓋聶是計劃中極其重要的一環,原本他是想借著叛逃之事,引動諸子百家與秦廷的死鬥,他好在其中攫取漁翁之利。可現在,嬴博遠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這一切算計統統碾碎。
就在這時,屋內的陰影處,一縷紫色的煙霧憑空升起。
一名身著星藍色長裙,蒙著半透明麵紗的女子悄然浮現。她雙眸如星辰般深邃,周身流轉著一股玄奧莫測的氣息——陰陽家,月神。
“趙大人,亂了。”月神的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東皇閣下親自推演,大秦的星象已化作一頭背生雙翼的金龍,那金龍的雙眼,正盯著鹹陽。”
趙高停下腳步,眼神陰毒地看向月神:“月神大人,陰陽家自詡洞察天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變數坐大?若讓嬴博遠真的北伐功成,這朝堂之上,還有你我的容身之地嗎?”
月神微微垂眸,纖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幾道流光化作一副模糊的星圖。
“天命雖改,但人間的規矩還沒變。北伐燕國,路途遙遠,八萬秦軍每日消耗的錢糧是個天文數字。”月神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陰陽家的‘屍咒蠱’,可以無聲無息地滲入軍糧之中,隻要糧草一毀,縱使他有通天之能,難道還能帶著一群餓殍去征服墨家機關城?”
趙高聽聞,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種久違的掌控感重新爬上心頭。
“糧草……那是李斯在管。但運糧的民夫和護送的校尉,可有不少是羅網的人。嬴博遠,你既然想當神,那老奴就讓你看看,什麽叫眾口鑠金,病餓而亡。”
……
次日清晨,鹹陽城外,校場。
深秋的寒霧還沒散盡,三萬精銳秦軍已列陣整齊。黑色的甲冑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長矛如林,殺氣騰騰。
嬴政一襲玄色龍袍,負手立於點將台上。他的眼神比起前些日子,多了幾分銳氣,也多了幾分對長生的渴望。在他身邊,嬴博遠一身銀白色的長衫,腰懸驚鯢劍,顯得與這血腥的軍陣格格不入。
“博遠,北伐之戰,你確定隻帶三萬步騎?”嬴政側過頭,低聲問道。
他雖然見識過兒子的仙人手段,但打仗畢竟是千軍萬馬的對壘,燕國雖弱,卻也有數十萬守軍,更有墨家機關術加持。
“父皇,這三萬人,兒臣隻是用來接管城池的。”
嬴博遠淡淡開口,目光穿透寒霧,看向校場最空曠的中心地帶。
“至於真正的攻堅,他們……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壓抑感。原本平靜的空氣,此刻竟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波動起來。
“嘶嗚——!”
一聲淒厲而蒼涼的馬鳴聲,彷彿從遠古的冰原穿透時空而來,瞬間壓過了校場上萬名戰馬的嘶鳴。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校場中央的虛空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狂暴的風雪從中席捲而出,刹那間,原本秋意濃濃的校場,竟飄起了鵝毛大雪!
一騎,兩騎,百騎……
彷彿從幽冥中走出的神魔,那一抹刺眼的銀白色,瞬間奪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那是三千名騎兵。
他們身披重型白銀鎖子甲,頭戴猙獰的銀色半麵盔,座下的戰馬比尋常秦馬高出足足兩個頭,通體雪白,雙目竟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每一名騎兵的手中,都握著一杆丈二長的銀色長槍,槍尖之上,寒氣縈繞,彷彿隻要輕輕一刺,就能凍結星辰。
更令人恐怖的是,這三千人散發出的氣息,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殺戮,是寂滅,是視眾生如草芥的冷酷。
“大雪龍騎,參見公子!”
三千騎兵齊齊下馬,單膝跪地。
那一瞬間,整片大地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三千個先天的氣息匯聚成一股衝天的氣流,將天空中的寒霧生生震碎,露出了一片湛藍得近乎詭異的天空。
“這……這是什麽軍隊?”
李斯嚇得連退三步,手中的笏板差點掉在地上。他統籌大秦兵馬多年,從未聽說過世間竟有如此恐怖的騎兵。每一個士兵的氣息,竟然都不亞於羅網的地字號殺手!
三千名先天高手組成的軍隊?這簡直是瘋了!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死死地盯著那支銀色的洪流,蒼老的軀殼內,那股沉寂已久的野心,被這股力量生生點燃。
“好!好!好!”
嬴政連說三個好字,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快意,“有此等神兵,莫說一個燕國,便是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朕都能踩在腳下!”
而隱於百官之中的趙高,此刻渾身冷汗直流。
他佈置的那些糧草手段,在這支散發著非人氣息的軍隊麵前,顯得那麽可笑。他能感覺到,那些白銀甲冑下的眼睛,根本沒有任何情感,他們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他們就是為了毀滅而生的兵器。
嬴博遠緩緩走上前,站在三千大雪龍騎陣前。
他體內的【融合進度】在這一刻微微跳動,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漫天風雪。
“此行北上,凡阻秦者,斬。”
“凡逆我者,屠。”
“我要讓燕國的土地,每一寸都染上雪色。”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像是一道不可違抗的神諭。
“出發!”
隨著嬴博遠的一聲令下,三千大雪龍騎拔地而起,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的竟不是清脆的蹄聲,而是沉悶如雷鳴的轟響。
銀色的長龍順著渭水北上,所過之處,草木皆枯,寒霜鋪地。
那一抹銀白色,成了鹹陽城百姓眼中永恒的神跡,也成了某些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
三日後,北境邊陲,武陽關。
這裏的秦軍運糧營地,此刻正陷入一種詭秘的安靜中。
糧草督運官李開,是趙高安插在李斯身邊的棋子。他看著眼前那一車車被撒入了“屍咒蠱”的粟米,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
“公子博遠又如何?三千神騎又如何?隻要吃了這些糧食,三日之內,任你是宗師還是仙人,都要化作一灘膿血。這世上的仗,終究還是要靠腦子打的……”
就在他洋洋自得時,營帳的簾子被一股狂風掀開。
冷。
一種足以凍結靈魂的冷,瞬間降臨。
李開驚恐地抬起頭,卻發現營帳內不知何時,竟飄起了雪花。
一名大雪龍騎靜靜地立在門口,銀色的麵具下,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他。
“糧食,他們不需要。”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騎兵身後傳來。
嬴博遠緩緩步入營帳,他看都沒看那些所謂的糧草一眼,隻是抬起手,對著那些糧車輕輕一抹。
嗡——!
金色的火焰瞬間將整座營帳吞噬。在金火的灼燒下,那些隱藏在糧食中的黑色蠱蟲發出淒厲的尖叫,瞬間化作飛煙。
“你……你竟然察覺了?”李開嚇得癱倒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趙大人說……明明說這蠱術天衣無縫……”
“趙高?”
嬴博遠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輕蔑。
“他在我眼中,不過是一隻在陰溝裏跳梁的螞蚱。既然他這麽喜歡玩蠱,那你就帶點東西回去送給他。”
嬴博遠指尖一點,一抹暗紅色的流光瞬間鑽入了李開的眉心。
李開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他的麵板下彷彿有無數條毒蛇在遊走,但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慢慢長出黑色的鱗片。
“滾回去,幫我給趙高帶句話。”
嬴博遠轉過身,看向北方那漫漫雪原,語調平淡卻殺機四伏。
“等我踏平機關城,鹹陽城的那張蛛網,我會親手一根一根地拆掉。”
李開連滾帶爬地衝出營帳,消失在夜色中。
而嬴博遠跨上驚鯢牽來的白馬,看著身後那像是一座座冰雕般聳立的大雪龍騎,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驚鯢劍。
劍指北方。
那裏,燕國的門戶武陽城,已隱約可見。
“傳令,全軍衝鋒。”
“一個時辰內,我要在武陽城的城頭上,煮一壺燕王喜的血酒。”
“諾!”
三千銀色閃電,撕裂了北方的夜幕。
而在那更遙遠的深山之中,墨家機關城的齒輪,似乎感應到了某種滅頂之災的臨近,開始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班大師站在城頭上,看著南方天空中那道幾乎要將黑夜割裂的銀色長虹,手中的木刻飛鳥再次崩碎。
“來了……那個魔王,真的來了。”
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裏,一個身披鬥篷、氣息沉穩的男子緩緩走入火光之中。
“班老,這人間,終究是要有人來守的。”
他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是墨家最強的盾,也是大秦曾經的噩夢——燕丹。
大雪滿關山。
鮮血,即將在這潔白的底色上,畫出一副最淒美的山河圖。
而嬴博遠手中的劍,才剛剛露出第一抹鋒芒。
大雪壓境,北地的風宛如無數把細碎的小刀,瘋狂地切割著每一寸裸露在外的麵板。
在那通往燕國門戶武陽城的古道上,厚達半尺的積雪本該是行軍的噩夢。可此時,這片銀裝素裹的世界卻在劇烈顫抖。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並非大秦傳統的黑甲步卒,而是一抹足以刺穿風雪的銀白。
三千大雪龍騎。
他們身披雕琢著玄奧符文的銀色重甲,胯下是清一色的極北汗血戰馬,每一匹馬的呼吸間竟然都有淡淡的白霧升騰,那是生命力強盛到極致的表現。
而更令人感到驚悚的是,這三千騎兵每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竟然驚人地一致。
那是……先天境界!
在如今這個武道凋零、諸子百家爭鳴的時代,一名先天高手足以在江湖上開宗立派,受萬人景仰。可在這支軍隊裏,先天,僅僅是入伍的最低門檻。
他們沉默不語,唯有馬蹄聲碎。那股凝結在一起的殺意,竟生生將方圓數裏的風雪排斥開來,形成了一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嬴博遠騎在那匹通體雪白的驚鯢馬上,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雙眸微閉,金色的流光在瞳孔深處明滅不定,彷彿在與這片天地的氣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