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看到,那些瘋狂嘶吼的、被紫色液體寄生的變異怪物,在接觸到那股波動的瞬間,身體開始變得“薄”了。
是的,就是薄。
它們先是從立體的肉塊,變成了一張張平整的、毫無厚度的紙片。緊接著,這些“紙片”上的紫色粘液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壓縮,最後化作一個個細小到肉眼不可見的黑點,徹底消亡在虛空之中。
方圓五裏內的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
所有的汙穢、所有的異變,在這一掌之下,被徹底格式化。
戰場上,隻剩下了那些僥幸未被感染的羅馬士兵,他們呆呆地握著短劍,看著眼前空曠得詭異的沙地。剛才還漫山遍野的怪物,此刻竟連一滴血跡、一片碎肉都沒有留下。
那是絕對的虛無。
“這就是……東方的神?”馬庫斯手中的鷹旗頹然倒地。
他作為羅馬帝國最精銳的統帥,曾隨凱撒征戰,曾見過無數自詡為神跡的巫術。但在這一刻,他明白,那些所謂的巫術在這一掌麵前,卑微得如同塵埃。
博遠的身影從龍首上緩緩飄落。
他沒有禦劍,也沒有藉助任何靈力波動,就那樣平平淡淡地走在虛空中,彷彿腳下有一道無形的台階。
當他的腳尖觸碰到那紫色沙地的瞬間,原本死氣沉沉的沙漠,竟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將所有的陰冷與腐朽悉數驅散。
“克拉蘇在哪?”博遠淡淡地掃視了一圈。
沒有人回答,因為所有的羅馬士兵在這一刻,都做出了一個違揹他們軍人榮譽、卻又無比順從靈魂本能的動作。
“哢噠,哢噠……”
那是甲冑摩擦的聲音。
成千上萬名羅馬軍團士兵,像是收割後的麥稈,一排排地跪了下去。
他們丟棄了短劍,舍棄了盾牌,雙手合十抵在額前,用沙啞而驚恐的拉丁語瘋狂地祈禱著。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榮譽是這世上最廉價的裝飾品。
馬庫斯顫抖著跪在最前方,他感受著博遠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那是比地中海還要深邃、比奧林匹斯山還要偉岸的意誌。
“偉大的東方君主……克拉蘇執政官……他已經在那位‘黑影’的降臨中,化為了枯骨。”馬庫斯伏在地上的頭顱甚至不敢抬起,聲音顫抖得如秋風中的殘葉。
博遠微微皺眉。
“枯骨嗎?看來‘一號’剝離了不少生命本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下。盡管陽光熾熱,但他腳下依舊是一片蒼白,沒有任何陰影。這種感覺讓他極其不適,就像是靈魂缺了一塊,連帶著他的情感也在變得稀薄。
“你們的首領死了,那麽從現在起,這片土地歸大秦。”
博遠的聲音傳遍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權。
“不……不僅僅是這片土地。”
馬庫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恐懼,“既然您能驅散那些惡魔,您就是新的神!羅馬……願意為您獻上一切!”
博遠冷笑一聲。
“神?我大秦,不需要神。”
他轉過身,看向遙遠的鹹陽方向。就在剛才,他胸口那顆金色的心髒猛然收縮了一下。那是係統給予的警示,也是他與大秦國運之間血脈相連的感應。
鹹陽……出事了。
【警告:檢測到“零號”已進入鹹陽宮警戒範圍。】
【警示:宿主的“存在感”已流失至30%,抹除倒計時:四十八小時。】
博遠眼神一厲,周圍原本平和的金光瞬間化作了凜冽的劍意,將周圍的沙丘切成了平整的鏡麵。
他沒時間在這裏處理這些羅馬人的投降。
“蒙恬!”博遠冷喝一聲。
“末將在!”
一尊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從天而降,正是率領大雪龍騎緊隨其後的蒙恬。此時的蒙恬,渾身煞氣騰騰,手中的破神戟還殘留著紫色的血跡。
“留下一千龍騎,收編這些羅馬殘部。若有反抗,直接抹殺。”
博遠指了指馬庫斯,“至於他,帶回科學院,讓班大師看看,西方人的骨骼結構是否能適應最新的靈氣機甲。”
“諾!”蒙恬沉聲應命。
吩咐完這一切,博遠沒有絲毫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重回“始皇號”。
巨艦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艦身周圍的靈力陣法全線開啟,暗紫色的雷火在尾部噴湧而出,強行切開了兩界之間的虛空通道。
就在巨艦即將沒入虛空裂縫的那一刻,博遠扶著龍首,突然低頭看了一眼。
在跪伏的羅馬軍團後方,一個身形矮小的瘦弱女孩,正靜靜地站在沙丘上。
她沒有跪下,也沒有祈禱。
她懷裏抱著一串吃光的糖葫蘆竹簽,臉上掛著一個極其純真、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的腳下,竟然有著一道長得詭異、扭曲成蛇狀的漆黑影子。
那影子在沙地上瘋狂地扭動著,似乎在對著博遠招手。
“大哥哥……你走得好快呀。”
小女孩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博遠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本能地想要調動劍氣劈向那沙丘,但虛空通道已經閉合,巨大的位麵拉扯力將他瞬間拽離了這片戰場。
冷。
一種刺骨的陰冷,在博遠離開後,瞬間籠罩了馬庫斯。
馬庫斯疑惑地抬起頭,卻發現剛才還晴空萬裏的帕提亞,此刻竟然落下了一片片黑色的雪。
“黑色的雪?”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瞬間在那掌心融化,變成了一滴冰冷的黑血。
馬庫斯猛地回頭,看向那個站在沙丘上的小女孩。
“你……你是誰?”
小女孩歪著頭,咬了咬手指,清脆的笑聲在死寂的戰場上回蕩:
“我呀?我是大哥哥弄丟的……噩夢呢。”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剛才那些跪地祈禱的羅馬士兵,瞳孔驟然變黑,他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誇張的角度扭曲、折斷。
而她腳下的那道影子,正貪婪地順著金光消散的痕跡,向著東方的地平線瘋狂蔓延。
……
鹹陽,章台宮。
一向威嚴的嬴政,此時正負手立在大殿中央,他手中的鎮嶽劍微微顫鳴。
整座鹹陽城都被一股莫名的死寂所籠罩。
明明是正午,陽光卻透不進宮殿。
在大殿的青磚地麵上,一串漆黑、濕潤的腳印,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了龍椅之下。
腳印很小,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留下的。
而在那龍椅的一側,一張蒼白的臉正從陰影中緩緩探出,對著大秦的始皇帝,露出了兩排白森森的小牙。
“父皇……博遠哥哥不理我,那……你陪我玩,好不好?”
嬴政深吸一口氣,眼中寒芒暴漲。
“妖孽,你找死!”
“吼——!”
鹹陽上空,那條原本正在休眠的國運金龍,發出了淒厲的哀鳴。
它那原本璀璨奪目的龍軀,在這一刻,竟然從尾部開始,肉眼可見地變紫、發黑!
……
與此同時,正在虛空隧道中疾馳的博遠,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他胸口那顆金色的心髒,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口。
【警告!大秦國運正在遭遇“邏輯坍塌”!】
【由於宿主失去影子,無法觸發“守衛鹹陽”防禦機製。】
【一號實驗體已與零號完成對接。】
【倒計時:三十四小時。】
博遠死死抓著旗艦的欄杆,指甲陷入了金屬之中。
他終於明白了。
帕提亞的羅馬軍團,根本不是什麽目標,那隻是“他們”用來調虎離山的餌。
真正的殺局,在鹹陽。
在那個他最信任、也最想保護的地方。
“快點……再快點!”
博遠對著虛空咆哮,他周身的真氣開始瘋狂燃燒,甚至不惜祭出了係統底牌,強行透支自己的生命本源,以此換取空間跳躍的最大速度。
而在他身後,那艘巨大的“始皇號”,在這一刻,竟也開始詭異地扭曲起來,彷彿整艘母艦都在變成一張薄薄的紙片……
那是維度崩塌的征兆。
他不僅要趕回鹹陽,他還要在自己徹底變成“紙片人”之前,親手掐死那個潛伏在陰影裏的噩夢。
風,在虛空中淒厲地呼嘯。
大秦曆三十八年秋。
這一天,舉國飛升的歡愉尚未褪去。
一種名為“絕望”的暗紫色,正順著龍脈的脊梁,瘋狂地爬向鹹陽的心髒。
而在那鹹陽宮的深處,嬴政正緩緩舉起殘劍,他的身後,無數戰損的老秦人英靈,正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磨牙聲,緩緩睜開了空洞的、泛著紫光的雙眼。
大秦的劫難,才剛剛揭開它最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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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的浪潮從未像今日這般狂亂。
往昔那片被羅馬人視為“內海”的蔚藍,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深紫色迅速侵蝕。那是從虛空縫隙中滲出的“神隕”病毒,像是一層黏稠的油脂,覆蓋在每一寸波濤之上。海鳥在觸碰到水麵的瞬間,便會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隨後整個軀體在半空中詭異地扁平化,最終像一張毫無重量的剪紙,絕望地打著旋兒飄落。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跡’?”
博遠立於“始皇號”已經開始扭曲的龍首。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重金屬摩擦的質感。
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的左手小指已經徹底失去了立體感。那指尖變得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在海風的吹拂下微微抖動,彷彿隨時會像灰燼般散去。
【警告:身體資料丟失率已達32%。】
【“二號實驗體”邏輯穩定性:極低。】
係統那冰冷的紅色微光在他視網膜內瘋狂閃爍,博遠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死死盯著前方,在那片紫色的海平線上,十二艘巨大的、散發著刺眼金光的羅馬神權戰艦正呈扇形排開。
那是羅馬帝國最後的屏障——“奧林匹斯之盾”軍團。
站在正中央旗艦上的,是羅馬的正統統帥,被譽為“馬爾斯之子”的阿格裏帕。他身披重型金紋甲冑,手中的長矛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跳動著的雷霆核心。
“來自東方的邪魔,你竟敢踏入諸神眷顧之地!”阿格裏帕的聲音穿透雷鳴,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壓迫感,“看啊,連你的身體都在被懲罰,你的存在正在被這片天地抹除!跪下,向朱庇特懺悔,或許你的靈魂還能得到救贖!”
博遠扯開嘴角,露出一抹殘忍至極的笑。
救贖?
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虛偽的詞匯。
“阿格裏帕,你眼中的‘神’,不過是一群躲在維度裂縫裏偷吃人族氣運的寄生蟲。”博遠抬起那隻還算凝實的右手,猛地虛空一握。
“哢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