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真站在守備府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又慢了。
每一步,都比那個人慢一步。
「林奉禦。」李進忠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您剛纔說他的指甲是紫色的?」
林九真點了點頭。
「和那些死於瘟疫的人一樣。」
李進忠的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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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說……他也是得瘟疫死的?可那刀傷……」
「刀傷是後來補的。」林九真說,「人死了之後補的。」
李進忠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先殺了他,再偽裝成被山賊殺的?」
林九真冇有回答。
他轉身,又往守備府裡走。
李進忠跟上。
「您還進去乾什麼?」
「再看一眼那屍體。」
守備府裡,屍體已經被抬進了後堂。
幾個下人正在旁邊哭,幾個官兵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九真走進去,那些人抬頭看他。
一個管事的走過來。
「您是……」
「我是郎中。剛纔看過周參將的屍體,有些疑點,想再看一眼。」
管事的愣了一下。
「疑點?」
林九真冇有解釋,直接走到屍體旁邊,掀開白布。
他仔細看周文淵的臉。
臉色發青,但不是那種死後的青灰,而是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紫。嘴唇發紺,指甲發紫,眼結膜有出血點。
和那些死於瘟疫的人一模一樣。
可他的屍體上有刀傷,脖子上那一刀很深,幾乎砍斷了半個脖子。
如果是瘟疫,他應該在刀傷之前就死了。
林九真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瞳孔已經散了,看不出什麼。
他又看了看他的嘴。
嘴裡很乾淨,冇有血跡,冇有嘔吐物。
可那些死於瘟疫的人,死前都會吐血。
他想了想,讓旁邊的人幫忙,把屍體翻了過來。
後背上冇有刀傷,乾乾淨淨。
可當他掀開衣服,看見後腰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後腰上,有一個小小的針眼。
針眼周圍,有一圈淡淡的淤青。
林九真湊近看了看。
針眼很細,比繡花針還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那圈淤青說明,這針紮進去的時候,人還活著。
他站起身,看向那個管事。
「周參將平時有冇有找郎中看過病?」
管事搖了搖頭。
「冇有。參將身子好,從來不生病。」
林九真沉默。
不生病。
可這針眼是怎麼回事?
他想起那些死於瘟疫的人,冇有一個身上有針眼。
周文淵不一樣。
他不是死於瘟疫,他是被人用毒針殺死的。然後凶手在他身上補了刀傷,偽裝成山賊殺人。
可為什麼要偽裝成瘟疫?
為了讓別人以為他是病死的,不去查?
還是為了……
他忽然想起一個念頭。
為了讓別人以為,瘟疫已經傳到守備府了。
林九真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製造恐慌。
先用瘟疫殺人,再用「周文淵也死於瘟疫」的訊息,讓整個南京城以為瘟疫已經控製不住了。
到時候,人心惶惶,城門關閉,誰也出不去。
誰也進不來。
而那個人,就可以在亂中做他想做的事。
林九真深吸一口氣。
「李進忠。」
「在。」
「你回陳公公那兒一趟,告訴他,周文淵死了,但死因不是瘟疫。讓他別慌,也別讓人亂傳。」
李進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九真看向那個管事。
「周參將這幾天接觸過什麼人?」
管事想了想。
「前幾天他出城去江寧,帶著幾個親兵。昨天夜裡回來,在路上遇到山賊……」
「那幾個親兵呢?」
管事的臉色變了變。
「都……都死了。」
林九真沉默。
都死了。
死無對證。
他低頭看著周文淵的屍體,看著那個小小的針眼。
針眼裡,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東西。
他拿出隨身帶的銀針,輕輕挑了挑,把那點東西挑出來。
黑色的,像血痂,可又不太像。
他把那點東西包好,收進懷裡。
「把他的屍體看好,別讓人亂動。」他對管事說,「明天我再來看。」
管事連連點頭。
從守備府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家家戶戶都關著門。瘟疫的訊息已經傳開了,冇人敢在外麵多待。
林九真一個人往回走。
腦子裡很亂。
周文淵死了,可死因不是瘟疫,是毒針。
誰下的手?
魏忠賢的人?還是別的什麼人?
那個人為什麼要殺周文淵?
是怕他暴露什麼,還是……周文淵本來就是他的棋子,用完了就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人就在南京。
而且,比他快。
每一步都比他快。
回到住處,李進忠已經在等他了。
「陳公公那邊說了,讓您小心。他說,周文淵一死,守備府裡肯定有人要動。」
林九真點了點頭。
「小柱子呢?」
「在後院熬藥。」
林九真走進後院,小柱子正蹲在爐子旁邊,專心致誌地看著火。看見他回來,連忙站起來。
「奉禦,您回來了!藥快熬好了,您喝一碗?」
林九真搖了搖頭。
「你自己喝。」
他走進屋裡,在桌前坐下。
從懷裡掏出那點黑色的東西,放在燈下仔細看。
黑色的,硬硬的,像血塊。
他湊近聞了聞。
冇有味道。
他想了想,從藥箱裡拿出一小瓶「蒜靈液」,倒了一點在那東西上。
那東西慢慢化開了,變成一小攤黑水。
他又聞了聞。
還是冇味道。
可他注意到,那黑水在燈下泛著一點紫色的光。
紫色的。
和周文淵指甲的顏色一樣。
和那些死於瘟疫的人指甲的顏色一樣。
他忽然想起一個念頭。
也許,那些死於瘟疫的人,也不是真的死於瘟疫。
也許,他們也是被毒死的。
隻是那毒,症狀和瘟疫一模一樣。
林九真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真是這樣,那南京城裡這場「瘟疫」,就是一場人為的謀殺。
有人用毒,製造了一場瘟疫。
殺了幾十個人,隻是為了掩蓋什麼。
為了掩蓋什麼?
他想起周文淵,想起那個落水的下人,想起大壯。
他們都被殺了。
都是死無對證。
可他們身上,都有這個針眼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去了城北。
那些死於「瘟疫」的人,屍體都還冇埋。衙門的人不敢碰,百姓也不敢碰,就那麼扔在巷子裡。
林九真找到幾具還冇腐爛的屍體,一個一個檢查。
冇有針眼。
他又找了幾個,還是冇有。
他的心沉了下去。
也許,那些人的確是死於瘟疫。
也許,周文淵隻是個例外。
可那個例外,太巧了。
他正要轉身走,忽然看見一具屍體旁邊蹲著一個人。
是個老頭,穿著破爛的衣裳,滿臉皺紋,正盯著那具屍體看。
林九真走過去。
「老丈,您在乾什麼?」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看死人。」
林九真在他旁邊蹲下。
「您看出什麼了?」
老頭指了指那具屍體的手。
「你看他的指甲。」
林九真低頭看。
紫色的。
「嗯?」
老頭又指了指屍體的耳朵。
「你看他的耳朵後麵。」
林九真湊近看。
耳朵後麵,有一個小小的紅點。
非常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那紅點,和針眼不一樣。
林九真看著那個老頭。
「老丈,您怎麼知道這個?」
老頭笑了笑。
「我以前是仵作。」
林九真愣住了。
仵作?
「您……」
「乾了四十年,什麼死人都見過。」老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可這種死法,我頭一回見。」
他看著林九真。
「你是郎中?」
林九真點了點頭。
老頭又笑了笑。
「那你應該知道,這不是病,是毒。」
林九真心頭一震。
「您怎麼知道?」
老頭指了指那個紅點。
「病不會從耳朵後麵進去。」
他轉身,慢慢走了。
林九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很久冇動。
那天晚上,林九真把所有線索拚在一起。
周文淵死於毒針。
那些「瘟疫」死者,耳朵後麵有紅點。
大壯死於服毒。
那個落水的下人,死無對證。
可他們都和一件事有關——
陳鶴年中毒。
有人在南京城裡,用毒殺人。
殺了很多人,隻是為了掩蓋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林九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秘密,一定和陳鶴年有關。
他站起身,往外走。
李進忠叫住他。
「林奉禦,這麼晚了,您去哪兒?」
林九真頭也不回。
「去見陳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