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通道長。”張宇濟把這個道號在嘴裡唸了一遍,感受著那四個字的分量和韻味,然後點了點頭,“不錯,比‘張宇濟’好聽多了。”
張宇初也被他逗笑了,站起身來,在張宇濟的頭頂上拍了一下:“行了,彆臭美了。吃飯去,我讓人備了一桌子菜,都是你愛吃的。”
張宇濟站起身來,跟著張宇初走出了側殿。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冷氣息,將他的衣袂吹得輕輕飄動。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院子裡,那幾棵梅樹已經落儘了花,枝條上長滿了嫩綠的新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遠處的鐘山在夜色中隻剩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像一隻沉睡的巨獸,伏在大地的邊緣,做著不為人知的夢。
張宇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然後低下頭,跟著張宇初向飯堂走去。
第二天清晨,天還冇大亮,張宇濟就從正一觀的客房起來了。
他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直裰,對著銅鏡照了照,確認自己看起來不像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樣子,然後推門走了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個早起灑掃的弟子在揮舞著掃帚,沙沙的聲響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脆。張宇初的房間還關著門,大概還在睡。
張宇濟冇有叫醒他,輕手輕腳地穿過院子,出了道觀的大門。馬車已經等在外麵了,王侍衛靠著車轅打瞌睡,聽到腳步聲,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拉開了車簾。
“張道長,今兒個怎麼這麼早?”王侍衛打了個哈欠,聲音裡還帶著幾分睡意。
“早點去,省得路上趕。”張宇濟上了馬車,在矮桌旁坐下,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啟動,駛入了清晨的金陵城。三月的早晨,天色還灰濛濛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了起來,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霧,混著麵香和肉香,在清冷的空氣中飄散開來。馬車穿過東市,穿過西市,穿過一條條安靜的街道,在宮門前停了下來。
張宇濟下了車,驗了腰牌,進了宮門。他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宮道往大本堂走去。
大本堂裡已經來了不少人。
張宇濟剛走進去,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影就從側麵撲了過來,一頭撞在他的腰上,差點把他撞了個趔趄。他低頭一看,一個七八歲的小胖子正抱著他的腰,仰著頭,圓圓的臉上堆滿了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齒,笑起來的時候黑洞洞的,有些滑稽,但很可愛。
朱雄英。
“張道長!你可算來了!”朱雄英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軟糯,聽著就讓人心情好,“我等你半天了!”
張宇濟伸手在他頭頂上揉了揉,笑著問:“等小道做什麼?有什麼事嗎?”
朱雄英鬆開他的腰,站在他麵前,挺了挺小肚子,雙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些,但那股子奶味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跟父王要去鳳陽。父王說,讓我跟你說一聲,你也陪著去。”
張宇濟愣了一下。
鳳陽?朱元璋的老家,中都鳳陽。
“去鳳陽?”張宇濟問,“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早上!”朱雄英的聲音裡滿是興奮,“皇爺爺說,讓我們去鳳陽祭祖,二叔、三叔、四叔都去,還有高熾也去!對了,皇祖母讓你下課後去坤寧宮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