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看著朱元璋那張冇有表情的臉，繼續說：“如果這孩子真的活不長，咱們把公主嫁給他，公主怎麼辦？年紀輕輕就守寡，那是一輩子的事。重八，你捨得嗎？”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然後襬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妹子，這個問題，朕想過。”朱元璋的聲音很沉穩，像是在分析一個戰術問題，“首先，這孩子給常氏治病，確實白了頭髮，這一點朕不懷疑。但那是給常氏治病，常氏當時是什麼情況？油儘燈枯，半隻腳已經踏進閻王殿了。那種情況，換了誰去救，都得脫層皮。以後朕不讓他接那麼重的病人就是了。”
馬皇後冇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其次，皇家這邊，朕隻讓他給標兒他們幾個診治。標兒、常氏、雄英，還有朕和你，再加上樉兒，棡兒，棣兒，橚兒，就這幾個人。勳貴那邊，讓他給幾個國公看看，文臣那邊，挑幾個老臣看看。把出手的次數控製住，不讓他頻繁地消耗壽元，應該問題不大。”
他端起茶杯想喝，發現茶已經涼了，又放下了。馬皇後提起茶壺，給他續了一杯熱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繼續說。
“再次，他們道家的高人，不都是活得很久嗎？朕聽說龍虎山上的那些老道士，活到七八十歲的大有人在。張宇濟是龍虎山的弟子，從小修煉，底子比普通人好得多。就算救人折損了一些壽元，應該也能跟正常人差不多。不至於三四十歲就……”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馬皇後知道他想說什麼，不至於三四十歲就死了。
馬皇後沉默了很久，她在心裡反覆地權衡著這件事的利弊。
“重八，你的意思是，把張宇濟變成咱們家的人，讓那些勳貴和文臣死了那條心？”
朱元璋點了點頭：“妹子，你想想，最近有多少人在探朕的口風？李善長那老狐狸，上個月進宮來，跟朕聊了一個時辰，繞來繞去，最後說到了他自己的身體。說什麼‘老臣年邁，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聽聞龍虎山有位小神醫醫術如神，不知能否請他來給老臣看看’。他這是在看朕的臉色，在試探朕。”
馬皇後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李善長，開國功臣，左丞相，在朝中位高權重，門生故舊遍佈天下。
“妹子，朕跟你交個底。”朱元璋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難得的坦誠，“張宇濟這種人，放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各方勢力爭搶的物件。他能救命，他能續命，他能讓人多活幾年。這種東西，誰不想要？那些勳貴，那些文臣，那些世家大族，哪個不想把他拉到自己那邊去？”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朕不會讓他們得逞。張宇濟是朕從龍虎山叫來的，是朕的人。誰要是敢打他的主意，朕就砍誰的腦袋。”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但馬皇後聽了，冇有害怕，反而笑了。
“重八，本宮明白你的意思了。”馬皇後的聲音很平靜，帶著幾分釋然，“把公主嫁給他，他就成了皇家的女婿，那些人就死了那條心。而且，公主在宮裡長大，耳濡目染，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有公主在旁邊看著，張宇濟就算有什麼心思，也不敢亂來。”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滿意。
“不過，重八。”馬皇後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張宇濟的身份，是個問題。他隻是個道士，哪怕他是龍虎山天師的弟子，哪怕他救了太子妃和燕王妃，他的身份也不足以讓皇家下嫁公主。那些老臣們會怎麼說？會說皇上把公主嫁給了一個來曆不明的野道士。這話傳出去，皇家的臉麵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