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後坐在窗前的那張紫檀木椅子上，手裡拿著幾頁紙，正低頭看著。
朱元璋坐在她的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慢地喝著。
“怎麼樣，妹子，看完了冇有？”朱元璋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輕鬆。
馬皇後冇有抬頭，目光還停留在最後那頁紙上。她把這八頁紙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確認自己都看懂了，才抬起頭來，把紙放在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這孩子，字寫得是真難看。”馬皇後的第一句話不是評價內容，而是吐槽字跡，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本宮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字醜的，冇見過這麼醜的。他這是在寫字還是在畫符呢？”
朱元璋笑了。他伸手把那八頁紙拿過來，翻了兩頁，搖了搖頭，又把紙放回了桌上。
“字是難看，但內容不差。”朱元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讚賞，“朕讓太醫看了這份功法和食單，太醫說，這套功法雖然簡單，但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冇有幾十年對醫理和人體經脈的深入研究，寫不出這種東西來。”
馬皇後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幾頁紙上，沉默了片刻。
“重八，這孩子也真大方，就這個酒精的方子怕是就得價值萬金了，而且他還救了常氏，徐氏，還有標兒，現在又獻出了方子，也該賞點什麼給他了。”
朱元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單調而沉悶。
良久，朱元璋的手指停了下來。
“妹子，你說得對。”朱元璋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該賞他點什麼。這孩子救了常氏，救了徐氏，標兒的身體也要靠他調理。還有朕，還有你，還有雄英，還有這一大家子人，以後都少不了要他操心。不能讓他白乾，得給他點東西，讓他知道，皇家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馬皇後點了點頭：“本宮也是這麼想的。重八，你打算賞他什麼？金銀？田宅？官爵？”
朱元璋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揹著手走到了窗前。
“金銀，他不缺。”朱元璋的聲音從窗前傳來，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在紫金山上住著，吃穿用度都是宮裡出的，要那麼多金銀乾什麼？田宅，他在山上有道觀，在龍虎山有師門，要田宅乾什麼？官爵……”
他頓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馬皇後。
“妹子，朕記得，龍虎山正一派，是可以成親的吧？”
馬皇後微微愣了一下。
她看著朱元璋那張在燭光中忽明忽暗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朱元璋這看似是在問她，龍虎山正一派的道士能不能娶妻。但朱元璋是什麼人？他治下的道門規矩，他能不知道？他這是在問她能不能把公主嫁給張宇濟。
馬皇後沉默了片刻，在心裡快速地過了幾遍這件事的利弊。把公主嫁給張宇濟，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張宇濟成了皇家的女婿，就徹底綁在了皇家的戰車上，再也不可能被其他勢力拉攏。他的醫術，他的針法，他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子，就都成了皇家的私產。而且，一個十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把他變成自家人，比用任何手段去控製他都來得穩妥。
壞處呢？張宇濟的壽元是個問題。如果他真的活不長，公主年紀輕輕就守寡，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重八，張宇濟之前說過，他治病救人是要耗費壽元的。這話是真是假，本宮不敢肯定。但本宮親眼看到他給常氏施完針之後，頭頂上的頭髮白了幾根。那是本宮親眼所見，做不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