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濟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出來。不是全部說出來,而是說一部分,夠他們用的那一部分。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張宇濟的聲音不大,但很認真,“這東西確實是用酒做的。小道管它叫‘酒精’。它的用途,不光是給銀針消毒,還可以用於各種刀傷、劍傷、創傷的清洗。用酒精清洗傷口,可以防止傷口化膿,大大降低死亡的概率。”
朱標和朱棣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他們太知道這東西的用處了。軍隊裡最怕的不是戰死,而是受傷後傷口化膿。多少士兵在戰場上受了輕傷,本來不致命,但因為傷口處理不當,化膿感染,最後活活爛死。如果有一種東西能防止傷口化膿,那能救多少人的命?
朱棣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小神醫,這東西……能不能大量製造?如果能用到軍隊裡,那可是一件天大的功德!”
張宇濟看著朱棣那雙發亮的眼睛,心中歎了口氣。他就知道會這樣。這些將軍們,一聽到能救命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能不能用到軍隊裡”。這是好事,說明他們把士兵的命放在心上;但這也不是好事,因為他們往往會高估技術的可行性,低估製造的難度。
“殿下,小道可以告訴你們製作方法。”張宇濟的聲音很平穩,不急不慢,“但是,這東西想要大規模應用,完全冇有可能。”
朱棣的眉頭皺了一下。
張宇濟拿起那個小瓷瓶,在手裡轉了轉。
“殿下知道這一小瓶東西,花了小道多少錢嗎?”張宇濟看著朱棣,問了一句。
朱棣搖了搖頭。
“這是小道在龍虎山上這些年,所有的壓歲錢和例錢加在一起,還找幾個師兄借了不少,才做出來的。”張宇濟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感慨,“就這麼一小瓶,也就夠清洗三處手指長的傷口。用完了就冇了,再做又要花大價錢。”
朱棣的臉色變了。
朱標的臉色也變了。
他們都是有腦子的人,不需要張宇濟繼續說下去,就已經算明白了這筆賬。一小瓶酒精的成本就已經高得離譜了,如果要裝備全軍,哪怕隻裝備一個千戶所,所需要的銀子和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酒精是用酒做的,酒是用糧食釀的。大明現在雖然天下太平,但老百姓還冇有完全吃飽飯,哪有多餘的糧食拿去釀酒?就算有,拿去釀酒了,老百姓吃什麼?
“還有,這東西不易儲存。”張宇濟繼續說,把塞子蓋好,晃了晃瓶子,“小道用了特殊的手段儲存,才勉強留了不到兩年。要是冇有那種特殊手段,這東西放上幾個月就揮發乾淨了,隻剩下一瓶水。殿下想想,這東西要運到邊疆去,路上走幾個月,到了地方,裡麵的東西全跑光了,還有什麼用?”
“所以,這東西隻能小範圍製造,給一些重要的人用?”朱棣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張宇濟點了點頭:“殿下說得對。小範圍製造一些,給一些大將使用,以備不時之需,這是可以的。但想要全軍都用,小道士可以很肯定地說,不可能。至少現在不可能,以後很多年也都不可能,除非哪一天大明有多到吃不完的糧食。”
朱標和朱棣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朱標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感慨:“也好,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小神醫,你要的二十壇酒和空罈子,本宮讓人送到山上去。你儘管做,做出來的東西,你自己留著用。不夠了再跟本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