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見張宇濟不說話,以為他不想講,連忙又說:“你放心,我不會白聽你的。等書寫成了,我把你的名字也寫上,算咱們倆合著的。你出知識,我出錢出力,怎麼樣?”
張宇濟被他這話逗笑了。他搖了搖頭,說:“殿下,小道不是不想講,而是有些東西,小道自己也冇有確鑿的證據。小道能說出來,但讓小道拿出證據來,小道拿不出來。您要寫書,總不能光寫些‘有人說’的東西吧?得有真憑實據才行。”
朱橚聽了這話,臉上的興奮勁兒退了幾分,眉頭皺了起來。他想了想,覺得張宇濟說得有道理。他朱橚是要寫書的人,不是寫話本子的,書裡寫的每一個字都要經得起推敲,都要有憑有據。光憑張宇濟一張嘴說,就算他信,彆人也不信。
“那怎麼辦?”朱橚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沮喪,“總不能我去找那些大夫,跟他們說‘有人告訴我女子二十歲以後生孩子纔好’,然後讓他們照著寫吧?他們不把我當瘋子纔怪。”
張宇濟看著朱橚那張皺成一團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殿下,小道倒是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花時間去做了。”
朱橚的眼睛又亮了起來:“什麼法子?你說!”
“您可以去金陵城裡找些大夫,也可以去鄉下找些穩婆,還可以找那些生過孩子的婦人,一個一個地問。”張宇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問她們幾歲開始生孩子的,生了幾個,現在的身體怎麼樣,有冇有什麼毛病。問的人多了,記下來的東西多了,把所有的資料放在一起對比,自然就能看出規律來。比如,您可能會發現,那些十五六歲就開始生孩子的婦人,身體大多不好,活到四十歲就一身病;而那些二十歲以後纔開始生孩子的婦人,身體就好得多,活到五六十歲還能下地乾活。”
朱橚聽完,一拍手掌,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對啊!這個法子好!問的人多了,把所有人的情況放在一起對比,不就有證據了嗎?我怎麼就冇想到呢!”
他的興奮隻持續了不到三秒鐘。很快,他的臉色就耷拉了下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可是……這要花好多錢吧?”朱橚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心虛,“那些大夫,那些穩婆,那些婦人,人家憑什麼平白無故地告訴我這些?就算人家願意說,我總得給人家一點好處吧?總不能白聽人家的。”
張宇濟點了點頭:“殿下說得對。冇有利益,誰願意把自家的私事往外說?尤其是那些婦人,生孩子這種事,在民間是很私密的,不是隨便什麼人來問都會說的。您要給人家好處,讓人家覺得值,人家才願意開口。”
朱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雖然是個王爺,但手頭並不寬裕。父皇朱元璋對兒子們的管教很嚴,除了已經就藩的大哥二哥,其他人每個月的例錢都是有數的,不能多拿,不能亂花。要拿出大筆的錢去做這種調查,他確實有些捉襟見肘。
“要不……”朱橚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用王爺的身份去壓他們?誰敢不聽我的?”
張宇濟看了他一眼,冇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就是皇家的思維方式,遇到問題,第一反應不是想辦法解決問題,而是用權力去壓人。能用權力解決的,就不需要用腦子;用權力解決不了的,再用腦子。可問題是,有些事,用權力解決比用腦子解決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