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紫金山,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候。
山間的霧氣還冇有散儘,像一層薄薄的白紗,輕輕地披在群峰之上,將那些嶙峋的岩石和蒼翠的鬆林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張宇濟從靜室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一人高了。
這一個月,他的修煉進展不小。
炁的壓縮已經初見成效,丹田裡的炁不再是那種稀薄飄散的狀態了,而是變得濃密了許多,像一團厚重的雲霧,在丹田中緩緩翻湧著。雖然離“液態”還差著十萬八千裡,但至少方向是對的,路是通的。雷法的進步也很明顯,掌心放出的電弧已經從一根頭髮絲粗細變成了兩根頭髮絲粗細,電壓似乎也高了一些,偶爾能聽到輕微的“劈啪”聲,不再像之前那樣悄無聲息了。
今天早上,他照例在山頂的岩石上打坐了兩個時辰,執行了十幾個周天,將丹田裡的炁又壓縮了一圈。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很高了,山間的霧氣也散了大半,遠處的金陵城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像一幅鋪展在大地上的畫卷,鱗次櫛比的房屋、縱橫交錯的街道、巍峨壯麗的皇宮,都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張宇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沿著山路慢慢地走回了道觀。
路過柴房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柴房的門半掩著,裡麵堆著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足夠他燒上一個月的。牆角立著一把劈柴的斧子,木柄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斧刃上閃著冷冷的寒光。那是他剛上山的時候朱標讓人送來的,質量很好,鋼口很硬,砍起柴來一點都不費勁。
張宇濟看著那把斧子,忽然來了興致。
他走進柴房,拿起斧子,在手裡掂了掂。斧子的分量不輕不重,剛好趁手。他提著斧子走出了柴房,穿過庭院,出了道觀的大門,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小段,拐進了一片樹林。
張宇濟在樹林中站定,右手提著斧子,左手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四周的樹木。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棵碗口粗細的鬆樹上。那棵樹不高,大概兩丈出頭,樹乾筆直,樹皮呈深褐色,上麵佈滿了裂紋。
就它了。
張宇濟冇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熱了熱身。他握著斧子,隨手一甩,斧子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兩圈,然後“奪”的一聲,穩穩地釘在了旁邊一棵樹的樹乾上,入木三分,斧柄還在微微顫動著。
他走過去,將斧子拔下來,回到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將意念沉入丹田,引導著體內的炁向右手湧去。炁順著經脈一路下行,穿過肩膀,穿過手臂,穿過手腕,最終彙聚到了掌心,又從掌心滲透出來,像一層無形的薄膜,將整個斧刃包裹住了。
張宇濟能感覺到那層炁的存在,它很薄,薄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很堅韌,像一層透明的膠質,緊緊地貼在斧刃上,將斧刃的鋒利度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舉起斧子,對準那棵鬆樹,掄圓了胳膊,狠狠地砍了下去。
“哢嚓”一聲,斧刃嵌進了樹乾,入木三分。鬆樹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樹冠上的鬆針簌簌地落了一地,像一場綠色的雨。有幾隻正在樹上打盹的鳥被驚飛了,“撲棱棱”地拍著翅膀,在樹林上空盤旋了兩圈,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
張宇濟將斧子拔出來,看了看樹乾上的那道口子。入木三分,不算深,也不算淺,跟剛纔隨手甩出去的那一斧差不多。
再來。
第二次,他加大了力度。這一次他冇有保留,用了全力,體內的炁也更加洶湧地湧向了斧刃。斧刃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了樹乾上。
“哢嚓——”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纔大了許多,清脆而有力,像是一根骨頭被折斷的聲音。斧刃冇入了樹乾將近一半,樹乾劇烈地搖晃著,樹冠上的鬆針像下雨一樣嘩嘩地往下掉,地麵上很快鋪了厚厚的一層。那棵鬆樹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像是在抗議這個人類對它的暴力行為。
張宇濟的眼睛亮了起來。
有進步。入木一半,比剛纔深了不少。
第三次。
張宇濟將斧子拔出來,退後兩步,活動了一下手腕。這一次他冇有急著出手,而是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將意唸完全沉入了丹田。
那層包裹在斧刃上的炁比之前濃了數倍,從一層無形的薄膜變成了一層可以隱隱感覺到的、厚實的氣層。
張宇濟睜開眼睛,掄起斧子,一聲低喝,劈了下去。
“轟——”
斧刃狠狠地劈進了樹乾,這一次不是“哢嚓”聲,而是一聲沉悶的“轟”響,那棵碗口粗的鬆樹從被劈的位置齊刷刷地斷成了兩截,上半截樹乾帶著樹冠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轟隆”一聲砸在了地上,激起了一地的塵土和鬆針。斷裂處參差不齊,木茬子白森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撕裂的,而不是被劈斷的。
張宇濟握著斧子,站在那半截樹樁前,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他這一斧,用上了炁,用上了全力,砍斷了一棵成年人胳膊粗細的鬆樹。
不是小孩子胳膊,是成年人胳膊。
張宇濟將斧子杵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右手,在心裡默默地評估著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經過這幾個月的修煉,特彆是逆生三重和炁的壓縮對他的身體帶來的改造,他的體能、力量、速度、反應,都比剛來京城的時候提升了一大截。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大概相當於一個強壯成年人的水平,而且是那種經常鍛鍊的、身體底子很好的成年人。如果再具體一點的話,大概跟軍中的那些將校差不多,比不上那些天賦異稟的猛將,但比普通的士兵要強得多。
這還隻是身體素質。如果加上炁,他的戰鬥力還能再往上翻一倍甚至更多。用炁包裹武器,他今天試驗了幾次就成功了,這說明他對炁的操控能力已經相當不錯了。也許他真的在這方麵有一些天賦,也許是他前世的那些知識給了他一些彆人冇有的啟發,也許兩者都有。
想到這裡,張宇濟不由得有些飄飄然了。他提著斧子站在樹林裡,仰頭看著頭頂那片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張宇濟收起了笑容,將那把斧子扛在肩上,沿著山路慢慢地走回了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