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等人跟著沈百萬,進了大門。
一進門,便是一個寬敞的前院。
院子正中是個水池,池中養著錦鯉,紅白相間,悠然遊動。
池邊種著幾叢花卉,開得正豔。
沈百萬邊走邊介紹:“前院主要是待客之處,穿過這道月洞門,便是作坊區。”
五人穿過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排排嶄新的建築整齊排列,白牆黛瓦,錯落有致。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還有糧食蒸煮後的特有氣息。
沈百萬帶著幾人,逐一參觀。
第一間是曲房。
這是一座牆壁厚實的屋子,門窗可開可閉,地麵鋪著整齊的青磚。
屋內一排排木架,上麵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曲塊,有的已經長滿了白色的菌絲。
沈百萬指著那些曲塊,介紹道:“這是製曲的地方。曲是酒之骨,曲的好壞,直接決定酒的品質。”
他走到一排木架前,拿起一塊曲塊,讓三人細看。
“咱們這曲,用的是江州那邊的老方子,但菌種是精心挑選過的。我讓人從上百種曲中反覆試驗,最後選定了這一種。製出來的曲,糖化力強,發酵徹底,釀出的酒格外醇厚。”
楚夢瑤好奇道:“這曲是怎麼做的?”
沈百萬笑道:“說來話長。簡單說,就是把糯米、生薑、杏仁、嫩蓼等粉碎,加水拌勻,踩成曲磚,然後放進這曲房,控製溫度和濕度,讓黴菌自然生長。這個過程,少則一月,多則兩月,全靠經驗。”
他指了指牆壁上那些可開閉的窗戶:“這屋子牆壁厚實,是為了保溫。窗戶可以調節,是為了控製通風和濕度。麴菌嬌貴得很,太熱太冷太乾太濕都不行。”
沈青菱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道:“沈老闆,這些曲塊上長的白毛,就是黴菌嗎?不會壞嗎?”
沈百萬笑道:“青菱姑娘問得好。這些白毛正是咱們要的黴菌,不但不會壞,反而是釀酒的關鍵。要是長了黑毛綠毛,那纔是壞了。”
沈青菱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林芷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釀酒這麼講究。”
參觀完曲房,沈百萬帶他們來到蒸煮間。
這是一間寬敞的大屋,砌著幾個大型灶台,灶上安放著巨大的甑桶。
幾個夥計正在忙碌,有的在往甑桶裡添料,有的在燒火,有的在翻拌。
熱氣騰騰,糧食的香味撲鼻而來。
沈百萬介紹道:“這裡是蒸飯和攤晾的地方。先把糧食蒸熟,然後攤開晾涼,才能加曲發酵。”
他指著那些甑桶,繼續道:“蒸飯的火候很關鍵。火大了,糧食蒸得太爛,影響發酵;火小了,糧食不熟,也不行。我讓人反覆試驗,才摸索出最合適的火候和時間。”
沈青菱湊近看了看那些甑桶,好奇道:“這桶真大,一次能蒸多少糧食?”
沈百萬道:“一桶能蒸兩石,一天能蒸十幾桶。”
沈青菱咋舌:“兩石!那得夠多少人吃啊。”
陳洛在一旁聽著,暗暗點頭。
這些細節,都是他前世學來的知識,沈百萬執行得很到位。
下一間是發酵間。
屋子比蒸煮間還要寬敞,一排排巨大的發酵缸整齊排列,上麵蓋著厚厚的草簾。
屋內溫度比外麵略高,空氣中有種特殊的酸香。
沈百萬掀開一缸的草簾,讓三人看裡麵。
缸中是發酵的糧醅,表麵泛著細密的氣泡,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這是發酵缸。糧食加曲拌勻後,就放進這些缸裡發酵。發酵時間長短,看天氣和溫度。夏天短些,冬天長些。”
他指了指屋子的構造:“這發酵間,我特意選在冬暖夏涼的位置,通風也好。發酵最怕溫度忽高忽低,那樣酒就壞了。”
楚夢瑤湊近聞了聞,皺皺眉頭:“有點酸。”
沈百萬笑道:“正常。發酵過程中就是會有酸味。等發酵好了,蒸餾出來,就不酸了。”
沈青菱卻對這酸香頗感興趣,又湊近聞了聞,道:“聞著有點像我們老家做米酒的味道。”
沈百萬眼睛一亮:“青菱姑孃家裡做過酒?”
沈青菱點點頭:“小時候跟著阿孃做過,不過就是自家喝的米酒,跟沈老闆這大作坊冇法比。”
沈百萬笑道:“自家做的那是真功夫。能做出好米酒的,都是好手。”
接下來是蒸餾間。
這裡比蒸煮間還要高敞,屋頂比彆的屋子高出不少。
幾個大型灶台上,安放著造型奇特的天鍋。
沈百萬指著那些天鍋,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這是蒸餾用的天鍋。底下燒火,上麵放酒醅,蒸汽上升遇冷凝結,流出來的就是酒。”
他壓低聲音,對陳洛道:“這天鍋的形製,我讓人改良過幾次。現在的出酒率,比市麵上那些高了兩成。”
陳洛點點頭,冇有說話。
沈青菱仰頭看著那些高大的天鍋,眼中滿是驚歎:“這東西真高,跟座小樓似的。”
沈百萬笑道:“不高不行,蒸汽要往上走,上麵還得放冷水冷卻。越高,冷卻效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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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參觀,後麵是酒庫。
這是一座半地下的屋子,陰涼乾燥,光線昏暗。
一排排巨大的陶壇整齊碼放,壇口封著黃泥。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酒香,比外麵濃烈得多。
沈青菱一進門就深吸一口氣,陶醉道:“好香啊!”
沈百萬介紹道:“這是陳釀的地方。新蒸餾出來的酒,辛辣刺喉,必須放在這些陶壇裡陳放。時間越長,酒越醇和。”
他拍了拍一個陶壇:“這些罈子透氣不透水,能讓酒慢慢氧化,變得醇厚。這就是‘酒是陳的香’的道理。”
林芷萱問道:“要陳放多久?”
沈百萬道:“少則一年,多則三年五年。咱們這第一批酒,才陳了一個月,還得再等等。”
沈青菱好奇地摸了摸那些陶壇,問道:“沈老闆,這些罈子都一樣大嗎?能裝多少酒?”
沈百萬道:“大小不一。大的能裝五石,小的能裝一石。這一屋子,存了不下三百壇。”
沈青菱咋舌:“三百壇!那得賣多少銀子啊。”
沈百萬笑道:“青菱姑娘算賬倒是在行。”
繼續往前走,是原料庫。
庫房建在架高的地板上,防潮防鼠,一袋袋糧食碼放得整整齊齊。
沈青菱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忍不住道:“這麼多糧食,得花不少錢吧?”
沈百萬道:“是不少。不過酒賣出去,利潤也高。”
最後是成品庫,乾燥通風,裡麵擺著一些帶著包裝的酒罈,待陳酒灌壇後便可運往城裡銷售。
參觀完所有作坊,沈百萬帶著四人來到莊園西側。
西側緊鄰那片竹林,環境清幽。
竹林邊上搭著一座竹亭,亭中擺著石桌石凳,正好可以歇腳。
坐在亭中,一邊是潺潺溪水,一邊是沙沙竹林,微風拂麵,說不出的愜意。
沈百萬吩咐夥計端來茶點,又拿來幾壺酒。
酒壺樣式各不相同,有青瓷的,有白瓷的,還有陶土的。
沈百萬笑著對林芷萱和楚夢瑤道:“二位小姐,今日讓你們嚐嚐咱們這酒的厲害。”
他先斟了一杯青瓷壺中的酒,遞給楚夢瑤。
楚夢瑤接過,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這個好喝!香氣特彆濃。”
沈百萬又斟了一杯白瓷壺中的酒,遞給林芷萱。
林芷萱嚐了嚐,點點頭:“這個醇厚些,但香氣不如剛纔那個。”
沈青菱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沈百萬笑道:“青菱姑娘也來嚐嚐。”
說著也給她斟了一杯。
沈青菱受寵若驚,連忙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她先是微微皺眉,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這酒......好喝!比小時候喝的米酒烈,但特彆香。”
沈百萬笑了:“幾位小姐好品味。這青瓷壺裡的,是第一批蒸出來的酒;白瓷壺裡的,是第二批蒸出來的酒。”
他解釋道:“蒸餾的時候,最先流出來的酒,度數最高,香氣最濃,但辛辣刺喉;中間流出來的酒,度數適中,口感醇和;最後流出來的酒,度數低,寡淡無味。”
“市麵上那些酒,大多是把這些混在一起。咱們不同——我讓人把這三部分分開存放,單獨陳釀。”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一排排酒庫:“你們看,那邊幾個酒庫,每個庫裡存的酒都不一樣。有的是頭批酒,有的是中批酒,有的是尾批酒。陳釀的時間也不一樣,現在隻有一個月的,以後會有三個月的,有半年的,有一年的。”
楚夢瑤好奇道:“分開存有什麼好處?”
沈百萬笑道:“好處大了。頭批酒香氣濃,但辛辣;中批酒醇和,但香氣淡。若是能取長補短......”
他拿起那隻陶土壺,給兩人各斟了一杯。
“二位再嚐嚐這個。”
楚夢瑤和林芷萱各自嚐了一口,對視一眼,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楚夢瑤道:“這個最好喝!既有香氣,又不辛辣,還特彆醇厚。”
林芷萱也點頭:“確實。比前麵兩個都好。”
沈青菱也嚐了一口,連連點頭:“這個真好喝,比剛纔那兩個都好。”
沈百萬得意地笑了:“這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從不同酒庫裡各取一些酒,兌在一起,調一調。頭批酒取它的香,中批酒取它的醇,再兌一點點尾批酒,讓它更綿厚。調出來的酒,比單一的酒強得多。”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不瞞二位小姐,我試了幾百種兌法,才找到最合適的比例。這手藝,全天下就我一個人會。”
楚夢瑤聽得入神,連連點頭:“沈老闆真是厲害。”
林芷萱也讚道:“難怪這酒這麼好喝,原來是精心調配過的。”
沈青菱更是滿眼崇拜:“沈老闆,您這手藝要是傳出去,全京城的酒館都得來求您。”
沈百萬哈哈大笑:“青菱姑娘會說話。不過這話我愛聽。”
陳洛在一旁聽著,心中暗笑。
沈百萬這番話說得巧妙——
冇有提“勾調”二字,隻是說“兌在一起,調一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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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說“基酒”“年份”“比例”,隻是說“頭批酒取它的香,中批酒取它的醇”。
聽起來就像是普通商人的經驗之談,誰能想到這是降維打擊的“黑科技”?
陳洛這一趟參觀下來,心中暗暗點頭。
沈百萬確實用心。
製曲、蒸煮、發酵、蒸餾、陳釀、勾調,每一個環節都嚴格按照他給的技術執行。
尤其是勾調技術——這確實是降維打擊的核心武器。
明人釀酒,大多是把酒醅一鍋蒸,出來的酒混在一起裝壇。
最多知道“頭酒”“尾酒”的區彆,但很少有人會把它們分開貯存,更不用說用不同年份、不同批次的酒進行勾調了。
這套方法,在前世是現代白酒工藝的靈魂。
在這個時代,就是絕對的“黑科技”。
他端起那壺勾調過的酒,又嚐了一口。
入口綿柔,香氣濃鬱,回味悠長。
比市麵上那些酒,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看向沈百萬,目光中帶著讚許。
沈百萬會意,微微一笑,冇有多說。
五人一邊品酒,一邊閒聊。
沈青菱起初還有些拘謹,漸漸也放開了,時不時問些關於釀酒的問題,沈百萬都一一解答。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溪水潺潺,竹葉沙沙,偶爾有幾聲鳥鳴,更顯得清幽。
楚夢瑤靠在椅背上,眯著眼,愜意道:“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比在都察院端茶遞水強多了。”
林芷萱笑道:“你呀,就是不知足。都察院是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地方,你還抱怨。”
楚夢瑤撇撇嘴:“想進是想的。可進去了才知道,什麼端茶遞水,什麼跑腿送文書,哪有什麼正經事做?”
陳洛笑道:“急什麼?觀政要一年呢。慢慢來,總有你發揮的時候。”
楚夢瑤歎了口氣:“希望吧。”
林芷萱看向陳洛,忽然道:“陳洛,你說這莊園是沈老闆的產業。那狀元境那小院,是他幫忙租的?”
陳洛點頭:“是。當初咱們剛到京師,就是沈老闆幫忙租下的。租金也不貴,位置又好,幫了大忙。”
林芷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冇有再問。
楚夢瑤卻好奇道:“沈老闆,你怎麼認識陳洛的?”
沈百萬笑道:“在下在江州時便與陳公子相熟。陳公子高中狀元,在下也與有榮焉,自然要儘力幫忙。”
楚夢瑤點點頭,不再追問。
幾人又聊了一會兒,酒足飯飽,便起身告辭。
沈百萬親自送到門口,又讓夥計搬了幾壺酒放到馬車上。
沈青菱抱著兩壺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沈老闆,謝謝您的酒,我回去一定好好嚐嚐。”
沈百萬笑道:“青菱姑娘喜歡就好。下次跟陳公子再來,我讓人多備些。”
沈青菱連連道謝。
四人上了馬車,揮彆沈百萬,沿著溪畔的青石路緩緩離去。
馬車上,楚夢瑤抱著酒壺,笑道:“今日這趟,值了。看了景,喝了酒,還不用花錢。”
林芷萱笑道:“你呀,就知道占便宜。”
楚夢瑤不服氣:“什麼叫占便宜?是陳洛請咱們來的,又不是我要來的。”
陳洛笑道:“是是是,是我請你們來的。你們玩得開心,我就高興。”
馬車轔轔向前,很快上了官道。
回頭望去,聚寶山在午後的陽光中巍然矗立。
山腳下,那片竹林青翠欲滴,掩映著白牆黛瓦的莊園。
溪水從山間流出,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蜿蜒流向遠方。
楚夢瑤趴在車窗邊,望著漸漸遠去的景色,喃喃道:“下次休沐,咱們還來。”
林芷萱點點頭:“好。”
陳洛靠在車壁上,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的日子,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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