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申時正。
夕陽西斜,將皇城的紅牆黃瓦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陳洛走出翰林院大門,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又是枯燥的一天。
整理檔案,摘錄內容,覈對史實。
那堆故紙堆,彷彿永遠也看不完。
他站在門口,望著漸漸西沉的太陽,忽然想起一件事。
算算日子,今日該去找金幼姿和胡瀅了。
自從會試前在魏國公的東園雅集上認識,三人便一見如故。
金幼姿明朗大氣,胡瀅犀利爽快,都是難得的通透之人。
陳洛與她們甚是投緣,彼此惺惺相惜,相處起來輕鬆自在。
當然,更重要的是——係統評定,二人皆是四品【芳儀】,基數高達五百。
這樣的人物,若能時常相處,那緣玉豈不是滾滾而來?
所以自打認識以來,他基本每隔三天就去找她們聚一聚。
以同年之名,行攻略之實。
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陳洛嘴角微微上揚,邁步向午門外走去。
六科廊,位於午門外東西兩側。
東側是吏、戶、禮三科,西側是兵、刑、工三科。
每日早朝,六科給事中都要在殿上侍立,負責傳宣諭旨和糾察百官儀態。
早朝之後,便要回到各自的值房,處理當天的“紅本”。
那些經皇帝禦批的奏章,必須經由六科抄錄、稽覈、蓋章,方能下發到相關部院執行。
這便是“科抄”製度。
陳洛先向東側的戶科走去。
門口站著兩個值守的雜役,見他來了,也不攔,反倒笑著打招呼:
“陳修撰又來找金給事?快請進,金給事正在裡頭忙著呢。”
陳洛笑著拱拱手:“有勞二位。”
這雜役跟他早就熟了。
這半個月來,他隔三差五就往六科跑,戶科兵科的雜役都認識他了,知道他是來找那兩位女給事中的,基本不怎麼攔。
他走進戶科值房,一眼便看見金幼姿正埋頭在書案前,手中毛筆飛快地批閱著什麼。
值房不大,幾張書案拚在一起,上麵堆滿了奏章。
金幼姿的書案上,奏章摞得尤其高,足有一尺半。
陳洛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也不打擾,隻是靜靜地看著。
金幼姿頭也不抬,卻像是長了眼睛似的:“來了?等會兒,這批摺子快批完了。”
陳洛笑道:“不急,你忙你的。”
金幼姿嗯了一聲,繼續埋頭批閱。
陳洛便坐在一旁,隨手拿起一本批完的奏章翻看。
這是某地知府上的摺子,說的是當地旱災,請求減免田賦。
摺子右上角,有皇帝的硃批——一個“準”字。
金幼姿在摺子上另批了一行小字:“查覈屬實,擬準減免。已抄發戶部。”
字跡娟秀有力,一筆一劃都很清晰。
陳洛又翻了幾本,都是類似的摺子。
有的摺子,皇帝批了“準”,金幼姿便抄錄下發。
有的摺子,皇帝批了“知道了”,金幼姿便歸檔留存。
有的摺子,皇帝批了“該部議處”,金幼姿便抄發到相關部院,限期回覆。
還有一本摺子,皇帝冇有批字,隻是在上麵畫了個圈。
金幼姿的批語是:“旨意不明,暫留中。擬明日早朝請旨。”
陳洛心中暗暗點頭。
這就是給事中的工作?
每日盯著這些奏章,一點一點摳細節,發現問題,指出問題。
這活兒,確實不簡單。
又過了一刻鐘,金幼姿終於批完最後一本,長舒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總算完了。”
她看向陳洛,眼中帶著笑意:“你倒是沉得住氣。等了這麼久,也不催。”
陳洛笑道:“催什麼?我又不趕時間。走吧,去叫胡瀅。”
金幼姿點點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兩人出了戶科,向西側的兵科走去。
兵科值房門口,也有兩個值守的雜役。
見陳洛和金幼姿走來,一個雜役笑道:“陳修撰,金給事,來找胡給事?她正在裡頭忙著呢,小的剛纔進去送茶,看見她那一桌子奏章,比昨日還高。”
陳洛笑道:“有勞通稟一聲。”
雜役擺擺手:“通稟什麼?您二位又不是外人,直接進去就是了。”
陳洛笑著拱拱手,推門而入。
兵科值房裡,胡瀅正埋頭在一堆奏章中,眉頭微蹙,神情專注。
她麵前的書案上,奏章堆得比金幼姿那邊還高,足有兩尺。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陳洛和金幼姿,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了?等我一會兒,這批摺子快看完了。”
陳洛和金幼姿在她旁邊坐下,也不打擾。
胡瀅繼續埋頭批閱,手中的毛筆飛快地移動著。
陳洛看著那堆奏章,心中暗暗咋舌。
兵科的活兒,看起來比戶科還重。
那些邊關奏報、軍餉申請、將領調動,每一件都耽誤不得。
他隨手拿起一本批完的奏章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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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某邊鎮總兵上的摺子,請求增撥軍餉。
皇帝的硃批是:“兵部議處。”
胡瀅的批語是:“已抄發兵部。限期十日回覆。逾期不報,即行彈劾。”
陳洛心中一動。
限期十日,逾期彈劾。
這就是給事中的“登出權”。
各部門接到任務後,必須限期完成,並把完成情況報告給六科。
六科據此進行“登出”——也就是銷賬。
哪個部門拖延,給事中就要催辦。
催辦無效,就要彈劾。
他又翻了幾本。
有一本摺子,說的是某地將領調動的事。
皇帝的硃批是:“準。”
胡瀅的批語是:“已抄發兵部。併案存檔。”
還有一本摺子,是兵部送來的,說某地軍械庫報損了一批兵器。
皇帝的硃批是:“著兵部查覈。”
胡瀅的批語是:“查該軍械庫去歲已報損一次,今歲又報,疑有弊。擬行文該省按察司,會同查覈。”
陳洛看完,心中暗暗佩服。
這就是給事中的“封駁權”?
不是直接駁回聖旨,而是在執行環節發現問題,追查到底。
這權力,雖然不大,但用好了,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又等了一刻鐘,胡瀅終於批完最後一本,放下筆,長舒一口氣:“總算完了。”
她看向陳洛和金幼姿,笑道:“你們倆倒是悠閒。走吧,吃飯去。”
三人出了兵科,匆匆向宮門走去。
此刻正是官員下班的時辰,午門外車馬如織,人來人往。
三人夾在人群中,快步向外走去。
走到午門前,陳洛忽然想起一件事,壓低聲音問道:“二位,你們每日都要上早朝嗎?”
金幼姿點點頭,苦笑道:“是啊。寅時就得起床,卯時上朝。站著聽政,還要盯著那些大臣們,看誰儀態不端,誰交頭接耳,誰打瞌睡。一個早上下來,腿都站直了。”
陳洛心中一動。
寅時起床?
那不是淩晨三點?
他知道那個場景,也參與過數次——天還冇亮,外麵黑漆漆一片,她們就得爬起來,洗漱穿衣,趕在卯時之前到達午門,然後進殿站班,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早朝結束,已經是辰時了。
然後回到各自的值房,開始處理那些“紅本”。
中午吃頓工作餐,下午繼續乾。
若是奏章多,還得帶回家接著看。
這工作量......
他看向二人的目光,多了幾分心疼。
胡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怎麼,心疼了?”
陳洛老實點頭:“心疼。你們這也太累了。”
金幼姿和胡瀅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金幼姿道:“你倒是實誠。不過冇事,咱們都有武功在身,這點工作量還能承受。要是那些文弱書生,早就趴下了。”
胡瀅也點頭:“我修煉的是家傳內功,每日打坐半個時辰,就能恢複精力。比那些隻會讀書的強多了。”
三人出了午門,沿著禦街向南走了一段,在一家熟悉的酒樓前停下。
這酒樓是三人常來的地方,離皇城近,飯菜可口,最重要的是——有雅間,說話方便。
小二見是他們,連忙迎上來:“陳修撰,金給事,胡給事,三位裡麵請。老位置還空著呢。”
陳洛點點頭,帶著二人上了二樓,進了那間靠窗的雅間。
三人落座,陳洛照例點了幾個菜,要了一壺茶。
等菜的功夫,他看向二人,笑道:“說說吧,今日有什麼新鮮事?”
金幼姿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歎道:“新鮮事?天天都是那些事。今日早朝,有個禦史奏了一本,說某地知府貪墨。聖上批了‘按察司查’,摺子到了我們手裡,抄發到刑部和都察院。然後就等著他們查完回覆,我們這邊銷賬。”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今日戶部那邊,倒是有件事挺有意思。漕運總督上摺子,說今年漕糧提前運到,要請功。聖上批了‘戶部知道’。結果我們戶科一看,他那摺子裡列的數字,跟去年對不上。差了三千石。”
陳洛來了興趣:“哦?怎麼個對不上?”
金幼姿道:“去年他報的漕糧損耗是兩萬石,今年報的是一萬七千石。可我們把去年和今年的漕運記錄一對,發現去年那批糧,跟今年這批糧,走的是同一條路線,用的是同一批船,怎麼損耗就差了三千石?”
她冷笑一聲:“分明是去年虛報損耗,把多出來的糧私吞了。今年怕露餡,又不敢報太高,結果對不上賬。”
陳洛聽完,心中暗暗佩服。
這就是給事中的工作?
每日盯著這些奏章,一點一點摳細節,發現問題,指出問題。
這活兒,確實不輕鬆。
他看向金幼姿,目光中滿是欣賞:“幼姿,你這眼光,真是毒辣。”
金幼姿擺擺手:“這算什麼。看得多了,自然就能發現問題。我們戶科那幾個老人,更厲害。隨便掃一眼,就知道哪本摺子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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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瀅在一旁介麵道:“我那邊也是。兵部的摺子,送來的軍餉申請,要是數字對不上,我們一眼就能看出來。還有那些將領調動,要是不合規矩,我們也能看出來。”
陳洛看向她:“你那邊今日有什麼新鮮事?”
胡瀅想了想,道:“邊關奏報,說北沅那邊有些異動。幾個部落往南邊移動,不知道是想乾什麼。聖上批了‘兵部知道’,我們抄發到兵部,讓他們盯著。若是真有問題,限期回覆。”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漕運那邊,前陣子不是抓了一批匪寇嗎?今日兵部送來摺子,說那批匪寇的兵器,有些是軍中的製式武器。聖上批了‘著兵部、刑部會同查覈’。我們兵科已經抄發下去了,限期一個月回覆。到時候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就得彈劾。”
陳洛心中一震。
私通匪寇,倒賣軍械?
這可是大案。
他連忙問:“有線索嗎?”
胡瀅搖頭:“還冇。不過兵部那邊,已經盯上幾個人了。等查清楚了再說。”
三人正說著,小二端著菜上來了。
四菜一湯,分量不多,但看著精緻可口。
金幼姿和胡瀅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吃。
陳洛也拿起筷子,一邊吃一邊繼續問:“二位,你們這工作,有休息日嗎?”
金幼姿歎了口氣:“休息日?想得美。奏章每天都有,我們得輪流值班。今日是你,明日是我,後日是他,輪著來。休沐日?也有,但得看運氣。若是輪到值班,休沐日也得來衙門聽事。”
胡瀅補充道:“而且,我們還得值夜班。六科廊必須隨時有人,萬一晚上有緊急奏章送來,得有人處理。所以,每隔幾天,就得在衙門裡睡一宿。”
陳洛聽完,徹底無語了。
這不就是前世的“007”嗎?
從淩晨乾到天黑,全年無休,還要值夜班。
他看向二人的目光,愈發心疼。
金幼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擺擺手道:“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們。習慣了就好。再說了,咱們認識這麼久,你還不知道我們?這點活兒,累不死。”
胡瀅也點頭:“就是。你彆瞎操心。倒是你自己,每日整理檔案,彆把自己整傻了。”
陳洛失笑:“我整傻?我聰明著呢。”
三人說笑著,一頓飯吃得輕鬆愉快。
陳洛一邊吃,一邊時不時說些暖心的話,問問她們的工作壓力,說說自己的枯燥日常,偶爾打趣幾句,逗得二人笑出聲來。
每當她們笑,那緣玉就嘩嘩地來。
一頓飯下來,他又收穫了不少。
陳洛心滿意足。
這好友同事般的相處攻略模式,倒也不錯。
三人用完膳,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金幼姿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歎道:“得回去了。還有一堆奏章帶回去看呢。”
胡瀅也站起身來,看向陳洛:“陳洛,多謝款待。過兩日休沐,咱們再聚。”
陳洛笑道:“好啊。到時候找個好地方,好好吃一頓,不用趕時間。”
金幼姿和胡瀅對視一眼,都笑了。
金幼姿道:“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們請客,你彆搶。”
三人下了樓,在酒樓門口告彆。
金幼姿和胡瀅都分彆抱著一疊奏章,匆匆向皇城方向走去。
陳洛站在原地,目送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然後,他轉過身,邁步向狀元境走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他嘴角微微上揚,心情大好。
今日這趟,值了。
不僅收穫了緣玉,還約了下次再聚。
這樣的日子,纔是他想要的日子。
他走著走著,心中想著,金幼姿和胡瀅,都是四品【芳儀】,基數五百。
這兩條紅顏線算是基本穩了,每隔三天聚一次,每次都能收穫不少緣玉。
隻要能長期保持良好關係,經常互動,那緣玉自然是源源不斷。
他越想越美,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月光下,他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巷子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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