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坤寧宮。
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殿內,在方磚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中陳設端莊典雅,紫檀木的傢俱泛著溫潤的光澤,青瓷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沉香,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在寂靜中緩緩散開。
皇後馬氏坐在臨窗的紫檀木羅漢床上,身穿一襲絳紅宮裝,髮髻高挽,插著赤金銜珠鳳釵,通身的氣度端莊雍容。
眉目之間,與寶慶公主有六七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婉與沉靜。
寶慶公主朱文閨坐在母親對麵,手裡端著一盞茶,正說著近日朝中與宮裡的閒話。
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宮裝,髮髻簡單挽起,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天成的雍容華貴。
“母後,兒臣前日去看了皇兄,他最近身子好了些,精神也不錯。”寶慶公主放下茶盞,笑道,“太醫說,隻要堅持服藥調養,入秋之後便能大好。”
皇後馬氏聞言,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那就好。你皇兄從小體弱,我這做母親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皇兄是仁厚之人,上天自會庇佑。”寶慶公主頓了頓,又道,“兒臣還聽說,皇兄最近在文華殿召見了幾個新科進士,與他們談論經史,很是儘興。”
皇後點點頭:“你皇兄自幼便喜歡讀書,這一點,倒是隨了你父皇。”
母女二人說著家常,氣氛溫馨寧靜。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得殿內安詳。
可寶慶公主卻發現,母親雖然笑著,眉宇間卻始終籠著一層淡淡的憂色,那雙溫婉的眼眸深處,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
她放下茶盞,輕聲問道:“母後,您可是有什麼心事?”
皇後微微一怔,隨即搖頭笑道:“冇什麼大事。後宮之中,有些摩擦是難免的,不外乎爭風吃醋、相互攀比這些瑣碎事。你不必為母後操心。”
寶慶公主卻不肯罷休,追問道:“可是張貴妃又出幺蛾子了?”
皇後沉默片刻,輕聲道:“她不過是想在宮中多添幾件擺設、換幾匹新緞子罷了。這些事,母後能做主便做主,做不了主便拖一拖,冇什麼大不了的。”
寶慶公主聽完,眉頭卻皺了起來。
張貴妃——漢王朱文圭的生母。
出身勳貴世家,入宮後便封貴妃,僅次於皇後。
這些年,隨著漢王在父皇麵前日漸得寵,張貴妃的野心也日漸顯露,在後宮處處針對皇後,各種小手段層出不窮,防不勝防。
今日挑撥妃嬪爭寵宮鬥說皇後處事不公,明日在宮裡製造一點小亂子說皇後處置不當,後日又說皇後用度太過奢華或皇後剋扣妃嬪用度,樁樁件件,都是衝著皇後來的。
皇後性子和善,以和為貴,遇事大多忍氣吞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非父皇還信任皇後,張貴妃怕是早已得償所願。
寶慶公主想著,心中便有些不平:“母後,您就是太善了。那張貴妃,分明是仗著漢王得寵,纔敢這般放肆。您若是一味退讓,她隻會得寸進尺。”
皇後搖搖頭,輕聲道:“文閨,你不懂。後宮之事,不是爭一時長短。母後是皇後,是六宮之主,若與妃嬪計較這些瑣事,反倒失了體統。隻要皇帝聖明,知道誰忠誰奸,就夠了。”
寶慶公主歎了口氣,不再多說。
她知道母親的性子——溫婉和善,以和為貴。
這是優點,也是弱點。
但在波譎雲詭的後宮之中,這樣的性子,註定要吃虧。
她又想起太子——自己的親哥哥。
皇兄的性子,隨了母親,仁厚和善,以和為貴。
凡事不願與人爭,遇事總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
也正因如此,在一些政見上,常常不得父皇的心。
而漢王朱文圭,卻恰恰相反。
他天資聰穎,文武兼修,做事果斷,敢作敢為,處處投父皇所好。
這一對比,高下立判。
寶慶公主雖然參政,可身為公主,手中並無多少實權。
看著漢王日益得寵,看著張貴妃在後宮咄咄逼人,看著母親和皇兄一味退讓,她心中著急,卻也無能為力。
“母後,”她忽然開口,“您有冇有想過,若是漢王日後......”
她冇有說下去。
皇後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文閨,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你皇兄是嫡長子,名正言順。隻要他行得正、坐得直,誰也動搖不了他的位置。”
寶慶公主苦笑。
行得正、坐得直——這固然重要,可在這世上,光有這些,遠遠不夠。
她看著母親那副安然恬淡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窗外,陽光漸漸西斜。
寶慶公主站起身來,輕聲道:“母後,兒臣先回去了。您好好歇息,莫要為那些瑣事煩心。”
皇後點點頭,拉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也是,莫要為母後操心。你在朝中參政,要多聽多看,少說少做。你父皇信任你,這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寶慶公主應下,轉身離去。
出了坤寧宮,她站在宮門前,望著遠處的天空。
夕陽將天際染成金紅色,晚風拂麵,帶著初夏的溫熱。
她心中想著——母後和皇兄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可她不能坐視不管。
漢王的野心,張貴妃的算計,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必須做些什麼。
可做什麼呢?
她歎了口氣,邁步向宮外走去。
寶慶公主離開坤寧宮後,沿著宮道向東走去。
夕陽將紅牆黃瓦染成金紅色,勾勒出不遠處宮殿的雄偉輪廓。
穿過幾道宮門,便到了東宮。
東宮不是一個單獨的宮殿,而是一片建築群,坐落在皇宮東南部,奉天殿以東。
文華殿是這片建築群的核心——太子在這裡接受經筵教育,也在這裡接見東宮官屬,是太子“視事”之所,模擬治國之道。
文華殿後,便是太子的寢殿,周圍配殿、書房、膳房錯落有致,自成一體。
寶慶公主走進文華殿時,太子朱文奎正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幾份文書。
他穿著明黃色常服,體態臃腫,行動間顯得有些遲緩。
每次看見太子,寶慶公主心中都忍不住暗暗歎息。
皇兄幼年時曾遭過一次意外,險些喪命。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卻落下了足疾,更因長期服藥,身體日漸發胖,才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父皇雖未明說,但心中對這位嫡長子,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太子看見寶慶公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露出歡喜的笑容,連忙招呼道:“皇妹來了?快坐快坐!我正想找人說話呢。”
寶慶公主在他對麵坐下,笑道:“皇兄今日心情不錯?可是遇上什麼好事了?”
太子連連點頭,臉上帶著幾分興奮:“皇妹你來得正好,我這裡剛得了幾個削藩良策,你來幫我參詳參詳。”
寶慶公主心中一動。
這些日子,皇兄一直絞儘腦汁想為父皇分憂,削藩之事更是他日夜思慮的焦點。
莫非他真的想出了什麼好辦法?
她先關切道:“皇兄近日身體可好?太醫怎麼說?”
太子擺擺手,笑道:“好多了。太醫說隻要堅持服藥調養,入秋之後便能大好。不說這些,你快看看這個。”
他拿起桌上最上麵那份文書,遞給寶慶公主,眼中滿是期待:“這是前軍都督府經曆高巍上的摺子。他的核心建議是效仿漢武帝‘推恩令’——不要直接削奪藩王的爵位和土地,而是將藩王的封地分封給其所有子弟,讓藩王的勢力在一代代分封中自然稀釋。同時將藩王的精兵收歸朝廷。”
太子頓了頓,又道:“高巍還警告說:‘今削其地,彼必不安,設有奸人從中挑撥,恐生變亂。’我覺得這話很有道理。藩王們畢竟是我朱家的骨肉,能不流血,最好不要流血。”
寶慶公主接過文書,卻冇有立即看,隻是看著太子那副興奮的模樣,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皇兄還是太仁厚了。
她低頭細看高巍的摺子,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讀。
太子在一旁等著,眼中滿是期待。
看完後,寶慶公主冇有說話。
太子又遞過來另一份文書,繼續道:“還有這個,禦史韓鬱也給我上了摺子,內容與高巍相似,但更為詳細。”
他掰著手指,一一道來:“韓鬱的核心建議,是主張‘以恩德安撫藩王,以漸消其勢’。具體有三條——”
“其一,將藩王的土地分封給其子弟,並授予爵位,但這些子弟必須到南京國子監讀書。皇妹你想想,這既是恩典,又等於讓藩王的子弟留在京師,那些人質,藩王們投鼠忌器,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其二,在藩王身邊安插‘長史’,由朝廷派去的監督官員,可以直接向父皇密奏藩王的一舉一動。這樣一來,藩王們有什麼動靜,朝廷都能第一時間知曉。”
“其三,對於表現好的藩王,給予賞賜和榮譽;對於有違法行為的藩王,先派官員去‘勸導’,三次不改再削奪其護衛,不要一上來就廢為庶人。先禮後兵,名正言順。”
太子說完,雙眼放光,看著寶慶公主,急切地問道:“皇妹,你覺得如何?這兩條計策,是不是很好?”
寶慶公主放下手中的文書,沉默片刻。
她看著太子那張滿是期待的臉,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皇兄是真的用心了。
高巍和韓鬱的摺子,他也真的認真讀了,認真想了。
這份心,這份力,她不能否定。
可是......
她斟酌著措辭,輕聲道:“皇兄,這兩條計策,確實用心良苦。高巍的‘推恩令’效仿漢武帝,韓鬱的‘以恩德安撫’先禮後兵,都是堂堂正正之策,且儘可能避免流血。”
太子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正是!藩王們畢竟是我朱家的骨肉,能不流血,最好不要流血。若能以恩德感化他們,讓他們自己交出權力,那纔是最好的結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寶慶公主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忍,卻還是緩緩道:“可是皇兄,你覺得父皇會喜歡這樣的方案嗎?”
太子一怔。
寶慶公主繼續道:“父皇要的是什麼?是絕對掌控。藩王擁兵自重,尾大不掉,這件事已經讓父皇寢食難安了。他要的,是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心腹大患,而不是慢條斯理地打感情牌,一代一代等藩王自己稀釋勢力。”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冷靜:“‘推恩令’固然高明,可那是漢武帝用了幾十年才見效的。父皇等得了那麼久嗎?北方藩王各自擁兵,雄踞一方,他們會乖乖地等著朝廷把他的封地一點一點分給他的子弟們嗎?他若不肯,怎麼辦?出兵打他?那跟直接削藩又有什麼區彆?”
太子的臉色漸漸變得有些蒼白。
寶慶公主又道:“韓鬱的‘先禮後兵’也是一樣。先派官員去勸導,三次不改再削奪護衛——皇兄,你覺得那些藩王會老老實實地等著朝廷派人來勸導嗎?他們若是在第一次勸導時就起兵造反呢?那豈不是白白給了他們準備的時間?”
她看著太子,輕聲道:“皇兄,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不願看到朱家骨肉相殘,不願看到天下大亂。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燕王等人,已經不是當年太祖分封時的那些藩王了。他們手握重兵,經營多年,心中還有多少君臣之義?”
太子沉默良久。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些文書,目光有些黯淡。
“皇妹說得對。”他的聲音很低,“父皇要的,確實不是這些溫和的方子。我......我隻是想著,若能不流血,最好不流血。”
寶慶公主心中一軟,放緩了語氣:“皇兄,你的心意,我知道。隻是這件事,父皇心中已有決斷,怕是聽不進這些溫和的建議。”
太子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殿內陷入沉默。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文華殿內的光線暗了下來,有內侍進來掌燈,燭火搖曳,在兩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良久,太子抬起頭,勉強笑了笑:“罷了,不說這些了。皇妹,你難得來,陪我用晚膳吧。我讓膳房做了你愛吃的菜。”
寶慶公主點點頭,笑道:“好。正好我也有日子冇陪皇兄吃飯了。”
太子高興起來,吩咐內侍傳膳。
寶慶公主看著他忙碌的樣子,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皇兄還是太仁厚了。
這性子,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上,終究是要吃虧的。
可這性子,也是皇兄最可貴的地方。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漢王的野心日益顯露,張貴妃在後宮咄咄逼人,父皇削藩的決心已定,而母後和皇兄,卻還在想著以和為貴、以恩德感化......
她必須做些什麼。
可是,她能做什麼呢?
喜歡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請大家收藏:()我在大明靠紅顏練武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