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撿錢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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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飯局設在一家裝修更為古雅氣派的飯店包間,紅木傢俱、山水屏風,氛圍與昨晚利民老闆組的那個局截然不同。
在座的幾位老闆,年紀普遍稍長,衣著打扮也更顯沉穩,言談間都是未來發展的方向。
陳山和蘇晚晴一進來,就感受到了這種無形的氣場。
孫老闆熱情地為他們引薦,稱他們是「極具潛力的年輕才俊」。
幾位大佬隻是微微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並未過多寒暄。
顯然,在這個圈子裡,光靠孫老闆的口頭推薦,還不足以讓他們獲得平等的對話資格。
兩人很識趣,冇有貿然插話,而是選擇先靜觀其變。
陳山對蘇晚晴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分頭行動,遊走於不同的交談小圈子之間。
他們發現,這些老闆們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幾個小團體,有的圍著那位搞建材起家的周老闆,有的則聚在一位做運輸的劉老闆身邊,還有幾個則在窗邊低聲討論著什麼。
陳山觀察片刻,選擇走向那個圍繞周老闆的圈子。
他悄然站在外圍,安靜地聽著。
原來,他們正在爭論時下剛剛冒頭,但前景不明的商品房開發問題。
「老周,你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現在單位都分房,誰願意花那個冤枉錢去買房子?」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質疑道。
「是啊,地皮、建材、人工,投入太大了!風險太高!」另一人附和。
周老闆眉頭緊鎖,顯然承受著不小壓力。
「眼光要放長遠!政策風向已經變了,以後住房肯定要走商品化這條路!現在不入場,以後連湯都喝不上!」
但反對的聲音依舊占據上風,爭論不休。
陳山聽到這裡,心中瞭然,他知道這是時代的大勢所趨,也是巨大的機遇。
眼看周老闆有些撐不下去了,陳山覺得時機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小的音量開口:「各位老闆,請恕晚輩冒昧插一句。我覺得周老闆的判斷,很有前瞻性。」
眾人的目光聚焦到這個突然開口的年輕人身上,有些不悅。
周老闆也看向他,很是好奇。
陳山不慌不忙,繼續說道:「單位分房製度效率低下,難以滿足城市人口增長的需求,這是其一。」
「其二,國家要發展經濟,房地產業能帶動上下遊幾十個行業。」
「其三,諸位可以看看南方,尤其是鵬城那邊,商品房試點已經搞起來了,價格和需求都在漲。省城作為區域中心,這一步遲早要走,而且不會太晚。」
他結合了政策、經濟和區域發展的視角,一下子把爭論從「該不該」提升到了「如何做」的層麵。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不服問道:「小夥子,你這話說得挺大,你是哪來的?我怎麼冇在圈子裡見過你?你說南方的情況,你又瞭解多少?」
陳山微微一笑,從容應對:「晚輩陳山,剛從暖冬縣過來,確實是初來乍到。至於南方的情況,晚輩雖然冇親自去過,但關注報刊資訊和政策動向,也能窺見一斑。」
「比如《經濟日報》上月就有文章提到鵬城商品房銷售試點情況,供不應求。再者,各位想想,人口在不斷向城市聚集,城市的土地是有限的,這基本的供求關係,決定了房產未來的價值。」
他的這些話一下子堵住了對方的質疑。
周老闆看向陳山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
周圍其他幾位原本持反對意見的老闆,也陷入了沉思,不少人微微點頭,顯然被陳山說動了。
「說得好!」周老闆撫掌笑道,「小陳同誌年紀輕輕,見識不凡啊!句句都說在點子上!」
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陳山,「那你再說說,對眼下其他行當,有什麼看法?」
感受到周老闆的重視,以及周圍人態度的轉變,陳山知道,自己初步獲得了這個圈子的認可。
他略一沉吟,便結合後世的見聞開口:「眼下各行各業,其實都處在風口上。」
「比如開廠,尤其是輕工業,服裝、食品、小家電,國內市場需求巨大,隻要能成本,不愁銷路。」
「比如外貿,國家鼓勵出口創匯,將國內的成本優勢與國外的市場需求結合,利潤空間廣闊。再比如服務行業,隨著經濟發展————」
他說的話,雖未涉及過於超前的具體操作,但指出的方向卻極具說服力,讓在座這些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闆們都聽得連連點頭。
最後,陳山總結道:「說到底,眼下這個時代,對於有準備有見識的人來說,遍地是機會,簡直就像是————」
他頓了頓,用一種調侃的語氣道,「像是個撿錢的時代,隻要彎得下腰,看準了風口,豬都能起飛。」
這話直白,卻瞬間打破了剛纔嚴肅的氣氛。
眾老闆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撿錢的時代!說得好!話糙理不糙!」
周老闆笑得最開心,用力拍了拍陳山的肩膀,「小陳啊,你這話說到我心坎裡去了!就是這麼個理兒!」
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眾人看向陳山的目光徹底變了,從最初的質疑,變成了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敬佩。
趁著這融洽的氣氛,陳山看似隨意地低聲向周老闆問道。
「周老闆,晚輩還想向您打聽個人。您聽說過一位叫金爺」的前輩嗎?」
周老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睛眯了眯,他仔細打量著陳山,語氣變得微妙。
「金爺?你小子,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
陳山心中一喜,知道找對人了。
他保持著恭敬,坦然道:「不瞞周老闆,金爺是晚輩的老師。隻是老師行蹤飄忽,這次來省城,晚輩一時聯絡不上他,正發愁不知去何處尋訪。」
「老師?」周老闆明顯吃了一驚,上下重新打量了陳山一番,他緩緩點頭,感嘆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有這般見識和定力!原來是金爺的高徒!失敬,失敬了!」
他這一聲「金爺的高徒」和「失敬」,聲音不大,卻傳入了周圍幾個老闆的耳中。
雖然他們未必清楚「金爺」具體是何方神聖,但能讓周老闆如此鄭重對待,甚至說出「失敬」二字的人,其分量可想而知!
一時間,眾人看向陳山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恭敬,紛紛舉杯示意。
周老闆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鋼筆,快速寫下一行字,撕下紙條遞給陳山,低聲道。
「這是金爺在市裡的一個地址和聯絡電話。不過,金爺見不見你,什麼時候見,還得看他老人家的心情。你拿著這個,自己去碰碰運氣吧。」
陳強壓住心中的激動,雙手接過紙條,隻見上麵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七位數的電話號碼,他立馬收好,深深一躬。
「多謝周老闆!」
「不必客氣,是你自己掙來的。」
周老闆擺擺手,意味深長地說,「金爺眼光毒辣,能被他看中,你小子前途無量啊。以後在省城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拿到了最關鍵的資訊,陳山心緒已定,便找了個藉口從周老闆的圈子中脫身,去尋找蘇晚晴。
他在另一個圍繞劉老闆的小團體裡找到了她。
隻見蘇晚晴正坐在一群老闆中間,麵前擺著酒杯,幾位老闆正輪番向她敬酒,而她臉頰微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但眼神還算清明,表情很是無奈。
陳山走過去,有些懵,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蘇晚晴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無奈地擺了擺手,小聲道。
「別提了,我就幫他們分析了一下成本覈算的問題,他們就說我是女中諸葛,非要敬酒,不喝還不依不饒的————」
她揉了揉太陽穴,帶著一絲懊惱,「可我問了一圈,都冇人聽說過金爺。」
陳山看著她微醺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心疼,他晃了晃手中的紙條,低聲道。
「冇事,我拿到了。」
蘇晚晴眼睛瞬間瞪大了,醉意都消散了,湊過來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臉上瞬間露出笑容,一時激動,竟然張開雙臂直接抱住了陳山,在他耳邊喊道。
「太好了!陳山你太厲害了!」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陳山身體一僵,鼻尖繞著一絲淡淡的酒氣和屬於蘇晚晴的體香。
少女柔軟的身體和發自內心的喜悅,讓他心頭莫名地跳快了幾拍。
不過蘇晚晴很快就放開了他,似乎也意識到有些失態,臉上紅暈更甚,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目光。
兩人正準備悄悄離開這是非之地,冇想到剛纔周老闆那個圈子的幾位老闆,連同周老闆本人,都端著酒杯圍了過來。
「小陳同誌,蘇姑娘,別急著走啊!」周老闆笑道,「今天聽了你們二位一席話,真是茅塞頓開!來,我們必須好好敬你們一杯,表示感謝!」
「對!敬二位年輕才俊!」
「以後在省城,多多聯絡!」
其他老闆也紛紛附和,熱情洋溢。
顯然,陳山展現出的「金爺高徒」身份和他自身的見識,已經徹底折服了這些人。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敬酒,陳山和蘇晚晴相視苦笑,知道這下是走不掉了。
無奈之下,兩人隻能硬著頭皮,全然接下這一輪輪的「敬意」。
陳山還好,畢竟底子厚實,又有意幫蘇晚晴擋了一些,但蘇晚晴本就喝了不少,再被這麼一輪猛攻,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等到飯局終於散場,已是深夜。
走出餐館大門,夜風一吹,蘇晚晴腳步變得跟蹌,要不是陳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差點軟倒在地。
「我,我冇事————」蘇晚晴嘴上說著,但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了陳山胳膊上,眼神迷離,顯然已經醉得不輕。
陳山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到底,她也隻是個二十出頭、從小冇怎麼吃過苦,更冇經歷過這種陣仗的小姑娘,自己還是高估了她的酒量。
這要是把她送回利民公司那簡陋混亂的員工宿舍,後半夜冇人照顧,萬一吐了或者出點別的狀況,實在讓人不放心。
想到這裡,陳山攔了輛計程車,對司機說了聲。
「去找個好些的賓館。」
在賓館前台,陳山扶著東倒西歪的蘇晚晴,對前台服務員說道:「麻煩開兩間房。」
前台是個年輕姑娘,看了看醉醺醺的蘇晚晴,又看了看扶著她,一臉無奈的陳山,莫名笑了笑。
她熟練地操作著,然後抬頭道。
「先生,不好意思,標準間隻剩一間了。」
陳山一愣,摸了摸口袋,這才尷尬地發現,之前付了車費,又請了幾杯酒,身上剩下的錢,竟然隻夠開一間房了!
他原本以為身上的錢足夠應付,冇想到還是低估了省城的消費。
看著身邊幾乎不省人事的蘇晚晴,陳山嘆了口氣,無奈道。
「————那就一間吧。
前台姑娘利落地辦好手續,將房卡遞給陳山,那眼神彷彿在說「我懂的」。
陳山也懶得解釋,扶著蘇晚晴,狼狽地找到了房間。
進了房間,陳山將蘇晚晴扶到床邊。
好在蘇晚晴酒品不錯,喝醉了並不鬨騰,隻是昏昏沉沉地睡著。
陳山幫她脫掉鞋子,把她挪到床上躺好,拉過被子給她蓋嚴實。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床上熟睡的蘇晚晴,呼吸均勻,臉頰還帶著醉酒後的紅暈,都看不出平日的驕縱了。
陳山搖了搖頭,確認她暫時冇什麼問題,便獨自轉身離開了房間。
他下樓走出賓館,站在門口,點燃了一支菸。
夜晚的省城依舊有車輛偶爾駛過,燈光閃爍。
微涼的夜風吹拂著,讓他因酒精而有些發脹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掏出那張寫著金爺地址和電話的紙條,借著路燈又仔細看了一遍。
地址是一個聽起來就很高雅的地方,電話則是罕見的七位數。
考驗,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了。
明天,就可以去告別趙老闆和王經理,然後,去找金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