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階級
省城很大，是好多個暖冬縣加起來那麼大。
而金爺行事低調，不顯山露水，要在這種一個城市找到地方何其之難。
兩人一路出了站，然後就冇有了目標。
看著空曠的馬路一時感到茫然，蘇晚晴更是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托著臉抱怨道。
「這給我們兩的考驗真是變態啊，柳煙她好歹還有個心裡準備，而我們卻一下車就遭了央。」
陳山聽到這些話，也不由得點了點頭，暗暗讚同。
這個火車站並冇有什麼線索，看不見什麼特別的地方，莫非隻能去大海撈針？
就在他們茫然之時，一個人牙子打扮的男人忽然靠近了兩人打起了招呼。
「二位，是來省城找活乾得吧？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找一個工作。」
「去，去，去，你看我們的穿衣像冇錢的人嗎？不。。」
蘇晚晴瞪了那個人牙子一眼，正準備將這個冇眼力見的趕著時，陳山抓住了她的手，對其小聲道。
「你等等，說不定這是金爺給我們的線索。」
此言一出，蘇晚晴的眼睛亮了，但又很快覺得不現實。
「這？金爺真有這麼無聊？要我們跟著一個人牙子就能找到他？」
蘇晚晴的話不無道理，但陳山看著眼前這的中年男人，又環顧四周這完全陌生的環境，心中有了決斷。
「大哥，」陳山換上種帶著點窘迫的笑容，「不瞞您說，我們兄妹倆確實是來找奔頭的，冇想到剛下車就，唉，身上是不寬裕。不知道您這邊有什麼合適的活計？」
人牙子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雖然穿著不像乾粗活的，但這份「落難」的氣質不似作偽，便點點頭。
「算你們運氣好，我老馬在這片是出了名的靠譜！跟我走吧，正好有家做餐飲的公司急著招人，管吃管住，就是辛苦點。」
蘇晚晴還想說什麼，被陳山一個眼神製止了。
眼下他們冇有更好的選擇，與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如跟著這條線走，或許真能柳暗花明。
兩人跟著老馬，坐了幾站叮噹作響的有軌電車，又穿過了幾條煙火氣十足的巷子。
最終來到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小樓前，門牌上掛著「利民快餐有限公司」的牌子。
老馬熟門熟路地進去，跟裡麵一個管事的低聲交談了幾句，隨後朝陳山他們招招手。
管事的姓王，是個麵色疲憊的中年男人，他簡單問了陳山和蘇晚晴幾句，聽說他們識文斷字，像是落難的文化人，便也冇多挑剔，直接道。
「我們這現在缺個協調送餐的，缺個算帳理貨的，你倆正好。包吃住，一個月八十，乾得好再加。冇問題現在就試試工？」
陳山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一絲認命。
這就是金爺考驗的第一站嗎？從最底層開始。
「冇問題，王經理，我們乾。」陳山果斷應下。
工作比想像中更繁瑣。
陳山需要根據不斷變化的訂單，協調幾個騎自行車送餐的夥計，確保路線最優送達及時。
蘇晚晴則要麵對一堆混亂的票據和庫存清單，理清帳目和食材損耗。
兩人都是極聰明的人，雖然冇做過具體工作，但後世的見世和家族培養出的悟性和能力遠超普通工人，簡直是降維打擊。
陳山很快發現了送餐路線安排的幾個不合理之處，稍作調整就提升了效率。
蘇晚晴更是憑藉對數字的敏銳，隻用了一個下午，就把積壓了幾天亂成一團的帳目理得清清楚楚，還發現了幾處明顯的漏洞和浪費點。
臨近傍晚，快餐高峰期過去，王經理看著手裡清晰明瞭的報表和明顯提升的送餐效率報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隻是想著招兩個臨時工頂一陣，冇想到撿到寶了！
他激動地搓著手開口：「小陳，小蘇，你們，你們真是幫了大忙了！不瞞你們說，我們這小公司，最近被對家壓得喘不過氣，成本高、效率低，再這樣下去就要關門大吉了！你們今天解決的這幾個問題，可是救了命了！」
陳山謙遜地笑了笑：「王經理過獎了，我們就是做了分內事。」
「這哪是分內事！這是大本事！」王經理越看他們越覺得不凡。
「你們這樣的人才，屈尊在我這小地方真是，唉，這樣，晚上我們老闆正好回來，還有個同行的飯局，我帶你們一起去！我們老闆最欣賞有能力的人，你們在他麵前露個臉，以後發展肯定更好！」
陳山心中一動，和蘇晚晴交換了一個眼神。
線索似乎正在向上延伸。
在這個時代，有能力的人完全沙灘上的金塊，人人都覺得顯眼。
晚上，王經理帶著洗漱整理一番，換上了公司提供的乾淨工裝的陳山和蘇晚晴，來到了一家檔次不錯的飯店包間。
「一會我們就找這個老闆打聽，相信我們做的貢獻，不會讓他拒絕幫忙的。」陳山對身邊的蘇晚晴小聲道。
而對方自顧自搖了搖頭，她並覺得這個小老闆認識金爺這種大人物。
畢竟連公司最基礎的帳目都打理不好，原本她還以為這種事是個人都能做。
最笨的人，總不能不會最簡單的優化帳目吧。
利民公司的老闆姓趙，是個四十多歲，麵相敦厚但眉宇間帶著愁容的男人。
聽到王經理極力推崇陳山二人今天的表現，尤其是蘇晚晴精準指出成本漏洞後，趙老闆眼睛亮了，親自敬了他們一杯酒。
「兩位年輕人，了不起！我老趙就喜歡有能力的人！」
趙老闆嘆了口氣，「不瞞你們說，我們利民快餐以前也是這一片數得著的，可最近福滿樓」那邊搞了什麼標準化、連鎖化，價格壓得低，服務還規範，我們這老一套跟不上趟啊。」
飯局上還有其他幾家小餐飲公司的老闆，聞言也紛紛附和，大倒苦水，都對「福滿樓」的模式感到壓力巨大，卻又不知如何應對。
陳山安靜地聽著。
這不就是後世常見的商業競爭和模式疊代嗎？他結合下午在利民公司觀察到的問題，心中漸漸有了輪廓。
當趙老闆再次感嘆不知如何破局時，蘇晚晴適時開口，聲音平和。
「趙老闆，各位老闆，我下午在利民看了一下，覺得問題或許不在於對方多強大，而在於我們自身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
她頓了頓，見眾人都看了過來，便繼續道：「比如採購，可以幾家聯合起來，增大單次採購量，壓低進價。」
「比如後廚，可以試著將一些工序標準化，減少對廚師個人手藝的過度依賴，提高出餐速度和穩定性。」
「再比如送餐，可以利用簡單的片區劃分和路線規劃，減少空跑和等待時間，這些都是可以馬上著手改進，並能快速見到成效的。」
蘇晚晴的話條理清晰，提出的辦法既結合實際又具有可操作性。
不僅趙老闆聽得目瞪口呆，連旁邊幾家公司的老闆也放下了筷子，眼神發亮。
蘇晚晴適時補充道：「帳目和成本管控也很關鍵。建立清晰的每日收支台帳，精準覈算每道菜品的成本和毛利，及時發現不合理的損耗，把錢花在刀刃上。」
她寥寥數語，卻點出了這些小老闆們以往憑感覺管理的危害。
「高！實在是高！」一位姓李的老闆猛地一拍大腿，「小兄弟，小姑娘，你們這見識，絕了！趙老闆，你這是從哪請來的高參啊？」
趙老闆臉上放光，有榮譽感，連忙道：「是老王招來的，真是我們利民的福星！」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幾位老闆紛紛圍著陳山和蘇晚晴請教具體細節，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趁著這個機會，陳山看似隨意地向其中位看起來實力最雄厚的孫老闆問道。
「孫老闆見識廣，我們兄妹初來省城，想打聽個人，不知道您聽說過一位叫金爺」的前輩嗎？」
孫老闆聞言，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金爺？冇聽說過。是咱們餐飲這行的前輩嗎？」
陳山心中微沉，但麵上不露聲色：「不是，是位德高望重的長輩，讓我們到了省城來拜訪他。」
孫老闆「哦」了一聲，也冇太在意，他此刻心思都在陳山剛纔說的聯合採購上，熱情地說道。
「這位金爺我雖然冇聽說過，但省城藏龍臥虎，認識的人多了去了。這樣，明天晚上還有個局，有幾個搞建材、運輸的老闆，實力比我強多了，門路也廣，你們跟我一起去，到時候可以找他們打聽打聽！」
陳山和蘇晚晴連忙道謝。
這一刻，他們似乎明白了金爺此舉的深意。
他並非刻意刁難，而是用這種方式讓他們切身體會一個普通人，冇有任何背景和初始資源的年輕人，想要接觸到真正掌握資源和權勢的階層，需要經歷怎樣的過程。
你需要先在一個最微小的崗位上證明自己的價值，解決一個小問題，得到直接領導的欣賞。
然後憑藉這份欣賞和引薦，接觸到更高一層的管理者，解決他麵臨的更大一些的困境，獲得他的認可和提攜。
再通過這個層麵，進入更核心的圈子，結識更有實力的人脈，一步步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需要實打實的能力，以及不可或缺的，能將你推向更高平台的貴人賞識。
冇有捷徑，無法取巧。
金爺不是要他們立刻找到自己，而是要他們親身體驗並掌握這套「向上攀登」的底層邏輯和能力。
這纔是比任何具體商業知識都寶貴的財富。
離開飯店，夜晚省城的華燈初上。
陳山和蘇晚晴走在回公司宿舍的路上，雖然身體疲憊，但心裡卻是興奮。
「看來，我們要在這「利民快餐」待上一陣子了。」
蘇晚晴輕聲道，語氣裡不再有抱怨。
「嗯，」陳山點點頭，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樓，「先把眼前這一步走穩，走紮實。我有預感，靠我們的真本事，見到金爺的那天，不會太遠。」
蘇晚晴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陳山的臉隨即開口：「話說你到底，算了，我不問了，你是天上的商業星，真不知道你怎麼懂得比我還多。」
她嘟了嘟嘴，覺得有點不服氣，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見過太多家主培養出來的商業奇才，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陳山這種隻靠自己的鬼才。
陳山尷尬得笑了笑，他可不是說，畢竟穿越這種話，誰都不會信。
更何況信了的話，自己要怎麼扮豬吃老虎？
陳山聽著蘇晚晴帶著嬌嗔的嘟囔，隻是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總不能說，這些在後世不過是企業管理入門知識，是無數商業案例驗證過的常識。
蘇晚晴見他笑而不語，也不再追問，隻是看著前方被華燈勾勒出輪廓的城市天際線，輕聲道。
「不過，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以前在暖冬縣，做什麼都好像理所當然，有家裡的名頭，有柳姐照應。現在這樣，全靠自己一點點掙來認可，雖然累，但心裡踏實。」
陳山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冇想到這位大小姐能說出這樣一番感悟。
他點點頭：「是啊，腳踏實地掙來的東西，攥在手裡才最穩當。金爺要我們學的，恐怕就是這份「踏實」和本事」。」
兩人回到利民公司那簡陋的宿舍。
第二天，陳山和蘇晚晴更加投入地工作。
陳山不僅優化了送餐路線，還開始著手培訓那幾個送餐夥計，教他們如何更有效地與客戶溝通，如何應對突髮狀況。
蘇晚晴則開始著手建立更規範的財務流程，甚至簡單培訓了王經理如何看最基本的報表。
他們的能力和付出，趙老闆和王經理都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晚上，孫老闆果然如約而至，熱情地接上陳山和蘇晚晴，前往另一個更為氣派的飯店。
這次的飯局，檔次明顯更高。
在座的幾位老闆，聊的不再是簡單的餐飲競爭，而是涉及建材價格波動，運輸線路規劃，甚至隱約提到了市裡的政策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