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巧雲的媽媽
陳山背著李二狗,一路小跑出院子,李玉蘭眼眶通紅,手忙腳亂地鎖好門,緊緊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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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直接將老人安置在自己開來的桑塔納後座,讓李玉蘭在旁邊扶著。
自己則發動汽車,油門一踩,車子朝著暖冬縣醫院疾馳而去。
到了醫院,又是一陣忙亂的掛號,送急診。
醫生護士迅速將李二狗推進了搶救室。
走廊裡,李玉蘭無助地靠在牆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山站在她身邊,眉頭緊鎖,安慰道:「別怕,到了醫院就冇事了,醫生會有辦法的「」
過了好一會兒,搶救室的燈滅了,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我爹他怎麼樣?」李玉蘭急忙衝上前問道。
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嚴肅:「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主要是長期的肺病,加上最近可能勞累過度,身體透支得厲害,引發了昏迷。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好好靜養,不能再勞心勞力了。」
聽到父親暫時冇事,李玉蘭鬆了口氣。
但「住院」,「靜養」這些字眼又讓她剛放下的心提了起來。
住院要花多少錢?狗舍怎麼辦?
陳山看出了她的窘迫,冇等她開口,便直接對醫生說道。
「醫生,麻煩安排病房,我們用最好的藥。費用的問題不用擔心。」
他轉身就去繳費視窗,二話不說,直接從隨身帶的包裡拿出一遝錢,預交了足夠的住院費和醫藥費。
拿著繳費單回來,陳山將其塞到還在發愣的李玉蘭手裡。
「玉蘭姑娘,李叔的病要緊,錢的事你先別操心,安心照顧老人。狗舍那邊,我會讓黑虎哥先幫忙照看著。」
看著手裡厚厚的繳費單和陳山,李玉蘭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是感激。
她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點了點頭。
陳山很清楚李玉蘭家冇有多餘的人力,她無法兼顧照看李二狗和狗隊的建立,但對方家庭的經濟情況,他是瞭解的。
即使自己能幫對方交齊花費費用,但李玉蘭不可能一直同意自己付出。
所以,狗隊的建立不能拖延。
陳山重新看向李玉蘭,說道:「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可能不合適,但我希望你繼續組建狗隊,至於照看老爺子,我會讓巧雲來幫忙。」
李玉蘭聽到這話愣了愣,原本她是想暫時放棄狗隊的事,專心照顧老爺子。
等到他的身體好些的時候,再開始忙活,不過那樣經濟壓力太大了。
可若是有巧雲幫忙照顧老爺子,那自己或許真的可以先賺些醫藥費用。
「這樣不會太麻煩嫂子了嗎?這樣真的可以嗎?」
李玉蘭有些猶豫,畢竟她還有點擔心不能由自己親自照顧父親,會不會出問題。
但隻見陳山笑了笑,拿出包裡的行動電話向山中樓的座機打去,接電話的是張巧雲。
巧雲現在平白無事就在店裡的前台幫忙。
至於張爺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好在他平時身體硬朗,複查過後也冇問題,隻是為了方便繼續複查,就還住在城裡。
「喂,巧雲,我跟你說個事。」
陳山拿起電話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對方,並希望巧雲能夠來縣醫院照顧下李老爺子。
李玉蘭在旁聽著,如果巧雲有一點不樂意的話,她就決定自己來。
但她冇想到的是,對方言語中很是關心李二狗的身體,就彷彿那是自己的父親一樣。
「什麼,玉蘭姑孃的父親出事了?」
「你叫玉蘭別太難過,她父親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等一下,我現在馬上過來,店裡我交給朱有才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到半小時,一輛熟悉的白車就停在了縣醫院門口。
車門開啟,張巧雲急匆匆地下來,而令陳山和李玉蘭都感到意外的是,張爺也跟著一起下了車,雖然腳步還有些慢,但氣色看起來相當不錯。
「張爺,您怎麼也跟著來了?您身體纔剛好——」
陳山連忙上前攙扶。
張爺擺擺手,中氣還算足:「在城裡待著也悶得慌,聽說有人病了,過來看看。巧雲一個人來我也不放心。」
他隨即看向眼眶通紅的李玉蘭,「丫頭,別怕,你爹會冇事的。」
李玉蘭看到張巧雲和張爺都來了,心中很是感動,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她哽咽道:「謝謝,謝謝巧雲姐,謝謝張爺,太麻煩你們了——」
「你和巧雲,陳山都是好朋友,不說兩家話,走,先去看看你爸。」
張巧雲上前拉住李玉蘭的手,輕聲安慰著,三人一同往病房走去。
病房裡,李二狗已經醒了過來,正虛弱地靠在床頭,眼神還有些茫然。
當他看到跟在李玉蘭和陳山身後走進來的張爺時,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一樣,聲音顫抖。
「張,張守田?你,你怎麼在這兒?我,我這是到下麵了?」
張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走近幾步,借著窗外的光線仔看著李二狗的臉,幾秒鐘後,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笑罵了一句:「好你個李二狗!放你孃的屁!老子活得好好的!你這老小子不是說去外地做大生意了嗎?怎麼混得跟我一樣,也躺進這醫院裡了?!」
這話一出,陳山、張巧雲和李玉蘭三個晚輩全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李二狗也被張爺這罵腔罵得回過神來,確認眼前是活生生的老熟人,不是幻覺,他蠟黃的臉上也擠出笑,喘著氣說。
「咳——咳咳——什麼大生意,賠了個底掉,冇臉回去,就在長鬍鎮落腳了,你,你怎麼也——」
張爺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老友,感慨萬千,這纔對三個一頭霧水的年輕人說道。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我跟這老傢夥,都是一個山溝裡爬出來的獵戶,好得能穿一條褲子!直到後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無奈:「後來,我們倆同時看上了一個姑娘——就是巧雲她娘。」
「為了這事,冇少鬨彆扭,後來這老小子犟脾氣上來了,說不跟我爭了,要去南邊闖蕩做生意,發了財再回來風光娶媳婦,結果這一走,就再冇音信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繞了一大圈,我孫女天天唸叨的玉蘭姑娘,居然是你李二狗的閨女!」
陳山聽完這段往事,看著病床上相認的兩位老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這世界可真小。那張爺,最後那個姑娘,跟誰好上了?」
張爺聞言,和李二狗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相同的自嘲。
張爺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她呀?命好,眼光也高,冇看上我們這兩個窮獵戶。」
「她生下了巧雲,就跟著一個路過收山貨的南方商人走了,南下享福去了,從此音信全無。我們倆傻小子,白鬨了一場。」
陳山聽完,摸了摸下巴,總結道:「合著是因為一個女人,差點導致你們兩老朋友這輩子都見不著麵了。」
他這話音剛落,旁邊的張巧雲和李玉蘭幾乎是同時,帶著些嗔怪,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哎喲!」陳山吃痛,齜了齜牙。
這舉動和陳山的表情,讓病房裡裡的眾人都樂了。
連病床上的李二狗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張爺更是哈哈笑出了聲。
笑過之後,張爺看著李二狗:「老夥計,過去的事就不提了。你現在啥也別想,聽醫生的,好好把身體養好纔是正經!等你能下地了,咱老哥倆再好好嘮嘮,下次我帶牌來,殺你幾局!」
他指了指身邊的張巧雲:「我閨女巧雲這段時間會在醫院幫忙照顧你,你安心養病就行。」
然後又看向李玉蘭,對李二狗說:「你這閨女孝順,也有本事。就讓她跟著陳山,安心把那個什麼合作社弄好,多賺點錢,將來也好給你養老,讓你享享清福。你看這樣行不?」
李二狗看著一臉關切的張爺,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虛弱:「好,聽你的。玉蘭,爹冇事了,你去忙吧,跟著陳山隊長,好好乾。」
李玉蘭遲疑片刻後,點了點頭。
陳山看著這一幕,心中也安定下來。
隻是冇想到張巧雲的娘居然是以這樣的方式離開的,他還以為對方是出什麼事了。
他又看了看巧雲的狀態,似乎是在糾結一些事情,但並冇太意外。
看來巧雲是知道這些往事的,不過就是為什麼巧雲從來冇和自己提起過。
唉,不重要了,巧雲母親南下就南下吧,反正現在有自己,他不會讓對方傷心難過的。
起初這一天,李玉蘭還是留在了縣城陪伴著自己的父親。
而陳山先是回到了山中樓,即使山中樓是家餐館,但還是有不少的地方可以住。
畢竟大多數員工還租著房子,就是朱有才和兩個兄弟住了間員工宿舍,其餘地方被整理出來給張爺和巧雲住下了。
晚上,關店,並和朱有才他們一起吃飯晚飯後,大家都各回各住處了。
在陳山不知道的靠山村,原本正在房間裡鼾睡的村支書李有田忽然聽到電話鈴響了。
他迷迷糊糊得下了床,往隔壁辦事處走去,那裡掛著台正響個冇完的座機。
「都這麼晚了,誰還打電話來啊,山子這麼晚也冇閒心折騰我吧?」
李有田邊猜測,邊靠近,最後拿起座機電話筒問道。
「這裡是靠山村居委會辦事處,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帶著南方口音,急切的女聲。
「有田?是李有田嗎?聽不出我的聲音了?」
李有田皺了皺眉,這聲音很是陌生,完全聽不出是誰,讓他睡意醒了大半。
「你是?」
「我是周曉梅。」電話那頭的女人報出了名字。
「周——周曉梅?!」
李有田,猛地站直了身體,睡意瞬間全無,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你真是周曉梅?!巧雲她娘?!」
「是我。」
周曉梅的聲音很平淡,「有田,冇想到你現在都當上村支書了。我長話短說,我這次打電話來,是想找我閨女巧雲,還有——張守田。」
李有田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有種很不祥的預感。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問:「你找他們——有什麼事?這麼多年都冇訊息了。」
周曉梅似乎不願多談過往,直接說明瞭意圖:「我在南邊這些年,也算是攢下些家業。年紀大了,就想身邊有個親人。」
「巧雲是我閨女,我想接她到南方跟我一起生活,那邊條件好,發展機會也多,比窩在這山溝溝裡強。」
李有田一聽,眉頭瞬間皺起,立刻回道。
「接巧雲走?曉梅,不是我說,你這想法恐怕不行。巧雲現在跟著她爺爺,還有陳山,過得挺好,很踏實,她不可能跟你走的。」
「陳山?哪個陳山?」周曉梅疑惑道。
「張守田能給她什麼好日子?以前就是個窮獵戶,我現在有錢了,能給她更好的生活一」」
「實在不行——張守田要是願意,也可以一起過來,我還能給他找個看大門的輕活兒乾,總比他在山裡刨食強。」
李有田聽著這話,心裡一陣反感。
這周曉梅,出去幾十年,口氣倒是大了不少,話裡話外都是對靠山村,以及對張守田父女的不屑。
他強壓下火氣:「曉梅,你怕是還不瞭解情況,巧雲和陳嶺的兒子在一起,現在生活得——」
他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陳嶺?還不是個獵戶,他的兒子都和巧雲在一起了?」
「李有田,你幫我轉告一聲就行。過段時間,我會親自回來一趟,接他們去南方,至於那個陳山,你勸他離張巧雲遠點。」
說完,不等李有田再迴應,電話那頭就結束通話了。
李有田拿著話筒,愣了好一會兒,才放下。
這都好多,好多年了纔打電話回來,而且一打電話就是要拆散別人家庭。
靠山村受著陳山幫助,他不能就這麼讓陳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家庭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