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幾天,陳山除了處理堆積的隊務,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偏房那「一家五口」身上。
在他的精心餵養和黑子近乎寸步不離的陪伴下,母狼恢復得很快,原本乾癟的腹部重新變得結實,黯淡的毛皮也泛起了油光。
它眼神中的野性並未完全褪去,但對陳山和張巧雲的警惕已大大降低。
至少在他們靠近餵食時,它不再從喉嚨深處發出威脅的低吼,隻是耳朵依然警惕地轉動著。
那三隻小狼崽更是長得飛快,眼睛已經完全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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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已經能在母狼身邊翻滾、撲咬,其中那隻繼承了黑子深色毛皮的小傢夥尤為好動,常常試圖探索更遠的地方,又被母狼用鼻子拱回身邊。
這天傍晚,陳山看著趴在院中,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神卻時刻留意著偏房方向的黑子,心中下了決斷。
他找到正在灶房準備晚飯的張巧雲,以及在院中老槐樹下吧嗒著旱菸的張爺。
「巧雲,張爺,」陳山聲音平穩,「那母狼和小崽子,不能一直這麼不見天日地養在偏房裡。我想明天就把它們正式挪到護農隊大院去,光明正大地養。」
張巧雲正在切菜的手猛地一頓,菜刀差點落在案板上。
她抬起頭,聲音都急得拔高了些:「山子哥!這能行嗎?村裡人要是知道了,非得鬨翻天不可!大傢夥兒對狼…」
張爺重重地磕了磕菸袋鍋,他渾濁的眼睛盯著陳山,打斷張巧雲的話。
「山子!我知道你本事大,但這事,非同小可!狼就是狼!在咱們山裡人眼裡,它跟要人命的閻王冇兩樣!」
「你這冷不丁弄一頭活的回來,還要養在人來人往的隊裡,這不是往滾油鍋裡潑冷水嗎?非得炸鍋不可!」
陳山神色不變,目光掃過張巧雲和張爺,顯然這番話早已在他心中想了無數遍。
「張爺,巧雲,你們的擔心我都明白。但正因為大家怕,我們才更不能藏著掖著。等訊息漏出去,那些添油加醋的謠言隻會更厲害,到時候我們反而被動,更麻煩。」
「不如我們主動挑明,讓大家親眼看著它被最粗的鐵鏈拴著,傷不了人,也禍害不了牲口。時間久了,這心裡的疙瘩才能慢慢化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巧雲,語氣柔和了幾分。
「而且,巧雲,你以後要總管狗群,這母狼和小狼崽,未必就永遠是麻煩。野狼的嗅覺、耐力、凶悍,都是咱們這些家養獵犬比不了的。若是將來能想辦法把它們這股野性馴化了,說不定能成為咱們護農隊助力。」
張爺沉默地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著他佈滿皺紋的臉,看不清神情。
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你小子……膽子是真比豹子還大!罷了,罷了!你如今是隊長,你既然鐵了心,老頭子我再攔著,倒顯得不識趣了。不過,山子,」
他抬起頭,死死盯住陳山,「這話我得說在前頭!這事,從踏出這個院門開始,就得你自己去扛!去跟村裡每一戶說道清楚。出了任何紕漏,你自己擔著!到時候,別說村裡人容不下它,恐怕連你都……」
「爺爺!」張巧雲急得跺腳,眼圈都有些發紅。
陳山卻對著張爺點了點頭,「謝謝張爺,您的意思我懂。我心裡有數,也知道輕重。」
他再次看向張巧雲,「巧雲,相信我。為了黑子,也為了護農隊將來可能多一條路,這一步,我必須走。」
說服了張爺,僅僅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
真正的考驗,在第二天清晨來臨。
陳山拿著一條特意找鎮上的老鐵匠加固打製的、大指粗細的鐵鏈和一個厚實牛皮項圈,推開了偏房的木門。
母狼正趴臥著給幼崽哺乳,聽到動靜立刻警覺地抬起頭。
當它看到陳山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鐵鏈時,動物本能的對束縛的恐懼讓它瞬間炸毛!
它猛地站起身,將幼崽護在身後,背脊弓起,嘴唇上翻,露出慘白鋒利的獠牙,喉嚨裡發出不再是警告而是充滿威脅的低沉咆哮!
那聲音帶著野性的穿透力,讓人頭皮發麻。
黑子也立刻站了起來,它冇有像母狼那樣充滿敵意,而是顯得異常焦躁不安。
它看看陳山手中的鐵鏈,又看看緊張的母狼,再看看陳山,喉嚨裡發出懇求意味的嗚咽聲,不停地在陳山和母狼之間來回踱步,尾巴緊緊夾在後腿間。
陳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氣,冇有強行靠近,而是在距離它們幾步遠的地方緩緩蹲下身,先將項圈和鐵鏈輕輕放在自己腳邊,發出清晰的碰撞聲,讓它們適應。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從隨身布袋裡掏出還帶著體溫的新鮮兔肉。
「冇事,放鬆點……」
陳山的聲音儘量放得平緩低沉,他將肉塊往前推了推。
濃鬱的肉香在空氣中瀰漫。
母狼的咆哮聲減弱了些,但依舊死死盯著陳山和地上的鐵鏈。
黑子見狀,小心翼翼地湊到母狼身邊,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它的脖頸,又舔了舔它的臉頰,發出嗚咽聲。
僵持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母狼的警惕心終於被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線。
它極其緩慢地,快速叼起一塊肉,又立刻退回到角落,狼吞虎嚥起來,吃的時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陳山。
陳山耐心地等待著,直到它吃完第一塊,意猶未儘地舔著嘴唇時,他纔拿出第二塊更大的肉。
這一次,他冇有放在地上,而是托在自己的掌心,再次緩慢地伸出手臂,遞向母狼。
這是一個關鍵的試探。
又是令人窒息的幾秒鐘。
最終,或許是連日來建立的微弱信任,或許是黑子的安撫起了作用,母狼再次妥協了。
它猛地從陳山掌心叼走了那塊肉,牙齒甚至冇有觸碰到陳山的麵板。
就在它低頭吃肉,注意力被分散的剎那,陳山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