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陳渡出租屋樓下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
薑綰熄了火,但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她雙手握著方向盤,盯著擋風玻璃外麵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你表弟說的‘係統有後門’,是什麽意思?”她終於開口了。
陳渡靠在座椅上,手裏還攥著那個鐵盒子。一路上他都在想這個問題,但腦子裏像塞了一團亂麻,怎麽都理不清。
“我不知道。”他說,“我甚至不確定他說的‘係統’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係統。”
“你那個係統,到底是什麽?”
陳渡沉默了幾秒。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薑綰——不是不信任她,而是這件事太過離奇,說出來像精神病患者的囈語。一個程式設計師入職殯儀館,繫結了一個能處理靈異事件的係統,用命令列超度怨靈,從商城買法器——這聽起來像是某個三流網文的開頭。
但薑綰今天看到的東西,已經超出了法醫能解釋的範疇。那把手術刀上刻著的符文,她奶奶是出馬仙的事,還有她在四樓走廊裏感覺到的那股寒意——她知道這個世界不像教科書上寫的那樣簡單。
“是一個能處理靈異事件的係統。”陳渡說,“我姨父以前也繫結了它。今天在四樓,我看到的那些記憶碎片,就是從係統裏繼承過來的。”
“繼承?”
“係統檢測到我有血緣關係,解鎖了‘傳承記憶’功能。”陳渡把玉佩從鐵盒子裏拿出來,在手心裏攤開,“就是這個觸發的。”
薑綰低頭看了一眼那塊玉佩。乳白色的玉質在手心裏泛著溫潤的光,背麵刻著的“護道”兩個字在路燈的照射下若隱若現。
“所以你姨父是通過這個係統,知道了隱靈會的事,知道了他們要拿你表弟獻祭,然後他用自己的命換了趙誌強的命。”薑綰把線索串了起來,“但他到底是怎麽‘換’的?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這種事真的可能嗎?”
陳渡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一定藏在某個地方——藏在係統的程式碼裏,藏在姨父留下的遺物裏,藏在那支沒電的錄音筆裏,藏在某個他還不知道的角落裏。
“你明天打算怎麽辦?”薑綰問。
“先給錄音筆買電池。”陳渡說,“然後去找一個人。”
“誰?”
“我姨父的師父。姓周,道號清虛,青城山的老道士。錢主任說他四十年前就九十多歲了,如果還活著,得一百三十多歲——不太可能。但他是唯一知道更多內情的人,他的弟子可能還在。”
“我陪你去。”
陳渡看著她:“你不用上班?”
“明天週六。”薑綰說,“而且我已經把年假申請了。”
“……你什麽時候申請的?”
“你來之前。”薑綰麵無表情地說,“我說了,怕也要做。”
陳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謝謝。”他說。
“不用謝。”薑綰發動了車子,“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陳渡下了車,抱著鐵盒子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看向窗外。
薑綰的車還停在原處,發動機的聲音在夜裏很清晰。她坐在駕駛座上,低頭看著手機,側臉被螢幕的光照亮,線條柔和了一些,不像白天那樣鋒利。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法醫比他想象的要好看。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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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廳,四十來平,月租兩千三。客廳裏堆著快遞盒和外賣袋,沙發上扔著幾件沒疊的衣服。陳渡把鐵盒子放在茶幾上,先去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身上,他纔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實感。
四樓走廊裏的那些東西,那個B級怨靈聚合體,那把手術刀刺入核心時炸開的光——如果當時薑綰沒有跟來,如果沒有那把手術刀,他一個人能活著走出來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人生已經徹底偏離了正常的軌道。他不再是那個坐在工位上寫程式碼、罵產品經理的程式設計師。他是陰司靈事處理係統的專員,是姨父用命換來的秘密的繼承人,是一個被隱靈會盯上的人。
他擦幹身體,換了一身幹爽的衣服,坐在茶幾前,把鐵盒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好。
牛皮紙信封。錄音筆。玉佩。
信封裏的信他看過了,但還需要再看一遍,也許有遺漏的細節。他把信紙一張一張地鋪開,從頭到尾仔細讀了一遍。
信是姨父的師父——周清虛寫的。內容和他之前在四樓看到的基本一致:隱靈會的來曆、他們的目的、他們在找一個“錨點”。
但信的最後一頁,他之前沒來得及細看的地方,還有一段話:
“德厚,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想用自己的命換誌強的命。但我告訴你,這不一定會成功。隱靈會要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個‘容器’。你能不能被他們接受,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決定了,我攔不住你。”
“我隻求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別讓小渡知道真相。讓他以為你是病死的。這個係統已經害了你,別讓它再害下一代。”
陳渡攥著信紙,指節發白。
“別讓小渡知道真相。”
姨父沒有聽師父的話。他在係統裏留下了那段話——“小渡,如果你看到這段文字,說明那個係統選擇了你。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
他既想保護陳渡,又想留下真相。
這種矛盾,是一個將死之人最後的掙紮。
陳渡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裏。然後他拿起錄音筆,看了看型號——老款索尼,用的是兩節七號電池。他翻了翻抽屜,找到了一板舊電池,不知道還有沒有電,但先裝上試試。
裝好電池,按下播放鍵。
錄音筆的指示燈亮了,發出一聲輕微的“嘀”。
然後是一陣沙沙的低噪。
過了大概三秒鍾,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是姨父的聲音。
陳渡已經十年沒聽過這個聲音了。他以為他忘了,但聲音響起的瞬間,所有記憶都回來了——姨父在院子裏教他騎自行車時喊的“慢點慢點”,姨父在飯桌上跟他媽說話時低沉的笑聲,姨父最後一次打電話時疲憊的歎息。
每一個音節,他都記得。
“小渡,如果你在聽這段錄音,說明我猜對了——係統選擇了你,你也找到了我藏在四樓的東西。”
“對不起。”
錄音裏安靜了幾秒,隻有沙沙的底噪。
“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聽到這段話,也許一年後,也許十年後,也許永遠沒有這一天。但我得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因為如果我死了,這些東西就沒人知道了。”
“隱靈會不是一般的邪教。他們的曆史至少有幾百年,但真正變成一個‘組織’,是在清朝中期。他們的核心人物從來不露麵,一直用代號相稱。我查了十年,也隻查到了冰山一角。”
“他們的目的是複活一個叫‘燭陰’的存在。我不知道燭陰到底是什麽——是神,是魔,還是某種更古老的東西。但我知道,如果燭陰真的複活了,這個城市,甚至這個國家,都會變成地獄。”
“燭陰需要一個‘錨點’才能降臨。這個錨點必須是活人,必須有某種特殊的體質——用師父的話說,叫‘陰年陰月陰時生,八字純陰,命帶天羅’。這種人極其罕見,一萬個人裏未必有一個。”
“誌強就是。”
陳渡的手指猛地收緊,錄音筆差點從手裏滑落。
“誌強的八字,我生下來就找人算過。師父當時就說,這孩子命格特殊,將來會被人盯上。我以為隻要小心一點就沒事,但我錯了。”
“誌強八歲那年,隱靈會找上門了。”
“他們想帶走他,我沒讓。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們正麵衝突,我贏了,但也暴露了自己。他們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有那個係統,知道我師父是誰。從那天起,他們就不隻是在找誌強了——他們也在找我。”
“我用了兩年時間,把誌強的命格‘藏’了起來。具體怎麽藏的,我不能在錄音裏說,怕被他們截獲。但你以後會知道的。”
“代價是什麽?”
錄音裏又是一陣沉默,比之前更長。
“代價是我的命。”
“隱靈會的獻祭儀式,需要一命換一命。他們原本要用誌強當‘容器’,但我用自己的命,把誌強從那個儀式裏換了出來。不是殺了自己就行——獻祭需要的是自願的、帶著強烈執唸的靈魂。我對誌強的執念,正好符合他們的條件。”
“所以我不是病死的。我是主動去找他們的。”
陳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上一次哭,是姨父葬禮那天,他站在殯儀館的院子裏,看著棺材被抬進靈車,他媽哭得站不住,他扶著她,一滴眼淚都沒掉。不是不想哭,是覺得不能哭——姨媽已經哭暈過去了,誌強才八歲,還在問“爸爸去哪兒了”,他要是再哭,這個家就真的垮了。
所以他忍住了。
但此刻,坐在出租屋的茶幾前,聽著姨父的聲音從錄音筆裏傳出來,他忍不住了。
“小渡,別哭。”姨父的聲音說,像是在錄音裏看到了他,“我知道你會哭,但你得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時間不多了。”
“那個係統,不是普通的工具。它有自己的意識——不是人工智慧那種,是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我不知道它是什麽,但我知道它選擇宿主是有目的的。它選中我,是為了阻止隱靈會。它選中你,也是一樣。”
“但它有後門。”
陳渡擦掉眼淚,屏住了呼吸。
“係統的後門在程式碼裏。你說你是程式設計師,你應該能看懂。係統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一段段程式碼堆疊起來的,最早的程式碼至少有幾百年曆史,用的是古代的程式語言——不是你現在學的那些,但你仔細看,能看出規律。”
“後門藏在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因為隱靈會也在監聽——他們有辦法截獲資訊。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
“提示是:‘遞迴’。”
錄音到這裏,突然斷了。
不是電池沒電了——指示燈還亮著,但聲音沒了。陳渡按了一下快進,又按了播放,還是沒聲音。
他把錄音筆翻過來看了看,發現背麵有一個小孔,像是被什麽東西燒穿的。孔的邊緣有焦痕,像是內部電路被高溫熔斷了。
不是電池沒電。
是有什麽東西,從內部把錄音筆毀掉了。
陳渡放下錄音筆,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遞迴。
遞迴是程式設計中的一個基礎概念——一個函式呼叫自身。在演演算法中,遞迴常用於解決那些可以分解為相同子問題的問題。
但在這個語境下,“遞迴”是什麽意思?
係統呼叫自身?後門藏在遞迴函式裏?還是說,係統的結構本身就是遞迴的——係統裏麵有係統,程式碼裏麵有程式碼,真相藏在更深的一層?
陳渡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把已知的資訊重新梳理了一遍。
係統的版本是v0.9.3 beta,試用版。正式版需要升級才能解鎖。姨父說係統的程式碼有幾百年的曆史,最早的程式碼用的是古代的程式語言。係統有自己的意識。係統有後門。後門的提示是“遞迴”。
如果係統是一段程式,那麽“遞迴”可能意味著——要找到後門,必須讓係統呼叫自身。也就是說,需要在係統內部執行一個能觸發係統自身某種機製的命令或操作。
陳渡睜開眼睛,拿起手機,開啟了一個筆記軟體,在螢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recursion”
他不知道這個命令是否存在,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猜測。
他把這個命令記了下來,然後繼續往下想。
姨父說“後門藏在一個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什麽地方是“意想不到”的?係統的界麵他已經翻了個遍,/status、/scan、/release、/buy、/message——每一個命令都試過了,沒有發現異常。商城裏的東西除了黑金法尺,其他都是消耗品,沒什麽特別的。
還有一個地方他沒仔細看過。
靈異事件日誌。
他點開係統的“靈異事件日誌”,裏麵隻有兩條記錄:沈秋棠的C級怨靈,和今晚的B級怨靈聚合體。兩條記錄都很詳細,但他之前隻是掃了一眼,沒有細看。
他重新開啟沈秋棠的那條記錄,逐字逐句地看。
【事件編號:0001。靈體:沈秋棠。型別:怨靈。等級:C。處理方式:超度。結果:成功。信用點獎勵:50(已發放)。】
【備注:該靈體曾於1958年由上一任專員處理,但因封印不完整,於近期重新啟用。本次超度徹底化解執念,靈體已進入輪回。】
一切正常。
他又開啟了第二條記錄。
【事件編號:0002。靈體型別:怨靈聚合體。等級:B。處理方式:核心擊破。結果:成功。】
【備注:該聚合體由隱靈會煉製,用於守護四樓電梯井中的物品。聚合體中的怨靈均為隱靈會過往獻祭的受害者,死亡時間跨度從1958年至2008年。】
他盯著“1958年至2008年”這幾個字,忽然發現了一個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1958年到2008年,是五十年。
沈秋棠是1958年死的。姨父是2008年死的。
時間跨度正好是五十年。
不是巧合。
陳渡把這兩條記錄截了圖,存進手機。然後他又翻了一遍係統界麵,試圖找到任何和“遞迴”有關的東西。沒有。係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出現過這個詞。
他想了想,在命令列裏敲下了那個命令:
/recursion
回車。
螢幕閃了一下,然後彈出了一行字:
【命令無法識別。輸入/help檢視可用命令列表。】
不存在。
但他不覺得意外。如果後門這麽容易就能找到,那就不叫後門了。
陳渡關掉係統界麵,把茶幾上的東西收拾好,把鐵盒子鎖進了衣櫃裏。然後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姨父的聲音。
“小渡,如果你在聽這段錄音,說明我猜對了。”
“誌強的八字,我生下來就找人算過。”
“代價是我的命。”
“遞迴。”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趙誌強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那句“係統有後門”。陳渡回複了一個“收到”,趙誌強沒再說話,大概是又睡著了。
他想了想,又給趙誌強發了一條:
“誌強,你爸生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奇怪的話?任何你覺得莫名其妙、但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有深意的話。”
過了大概五分鍾,趙誌強回複了。
“我想起來了。我八歲那年,有一天我爸帶我去鳳凰山公墓,指著一塊空地跟我說:‘誌強,以後爸要是走了,就葬在這兒。’我當時小,不懂,問他為什麽。他說:‘因為這兒能看到咱家。’”
“後來他真的葬在那兒了。”
陳渡盯著這條訊息,心髒砰砰直跳。
鳳凰山公墓。那塊空地。姨父的墳。
姨父從八年前——不,從誌強八歲那年,就開始安排自己的後事了。他知道自己會死,他知道自己會葬在鳳凰山公墓,他知道自己死後要看著那個方向——看著家的方向,看著誌強的方向。
但他不隻是為了“看著”。
他是為了“守著”。
姨父的殘魂一直在守護著趙誌強。從十年前開始,從未離開。
陳渡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他必須找到真相。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姨父——為了那個穿著軍綠色外套、用命換了兒子一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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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陳渡被敲門聲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去開門,門外站著薑綰,手裏提著兩袋早餐,一袋包子,一袋豆漿。
“你沒回我訊息。”她說。
陳渡拿起手機一看,薑綰發了三條訊息,都是問他起床了沒有,他一條都沒回。
“抱歉,昨晚睡得晚。”
“幾點?”
“大概四點。”
薑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你要注意身體”之類的廢話。她徑直走進屋,把早餐放在茶幾上,掃了一眼客廳裏的淩亂程度,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吃早飯,然後出發。”她說。
“出發去哪兒?”
“青城山。”薑綰把一杯豆漿遞給他,“你不是說要去找你姨父的師父嗎?我已經查過了,青城山那邊有個道觀,叫清虛觀,是周清虛建的。雖然他不在了,但觀裏應該有他的弟子。”
陳渡接過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甜度也剛好。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甜的?”他問。
“猜的。”薑綰麵無表情地咬了一口包子,“程式設計師都喜歡吃甜的,因為腦子消耗大。”
陳渡笑了一下,沒反駁。
兩人吃完早飯,下樓上了車。薑綰設好導航,青城山距離青城市大約一百二十公裏,開車兩個多小時。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從樓房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山丘。陳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雲,腦子裏還在想“遞迴”的事。
“你在想什麽?”薑綰問。
“遞迴。”
“什麽?”
“一個程式設計概念。我姨父在錄音裏說的,是找到係統後門的提示。”
薑綰沒有追問。她不是一個喜歡問“這是什麽意思”的人,她更傾向於聽了之後自己去想。
車子開了大概一個小時,薑綰忽然減速,把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
“怎麽了?”陳渡問。
薑綰沒有回答。她盯著後視鏡,眉頭微皺。
“從市區出來,有一輛黑色的SUV一直跟著我們。”她說,“我變了幾次道,它都跟著。”
陳渡轉頭看向後方。高速公路上車不多,大約兩百米外,確實有一輛黑色的SUV,停在應急車道上,和他們遙遙相對。
“可能是巧合。”他說。
“可能是。”薑綰說,但她沒有重新發動車子,而是從腰包裏拿出了那把手術刀,放在中控台上,“但不是。”
黑色的SUV停了大概十秒鍾,然後重新啟動了。但它沒有朝他們的方向開來,而是調轉了方向,在高速公路上逆行,朝著來的方向飛快地駛去。
逆行。
在高速上。
陳渡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視野裏,後背一陣發涼。
“它走了。”薑綰說,聲音裏有一種說不清的凝重,“但它記住了我們的車牌。”
她重新發動車子,駛回了主路。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陳渡時不時看一眼後視鏡,那輛黑色的SUV再也沒有出現過。
上午十點,他們到了青城山。
清虛觀在半山腰,要爬一段山路。陳渡和薑綰把車停在景區停車場,沿著石階往上走。山裏的空氣很清新,帶著鬆脂和泥土的味道,和城市裏的霧霾完全不同。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他們看到了一座道觀。
不大,灰牆黑瓦,門口有兩棵老鬆樹,樹幹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三個字:“清虛觀。”
字跡蒼勁有力,但已經有些褪色了。
陳渡推開木門,走進了院子。
院子裏很安靜,一個老道士正在掃地。老道士看起來七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頭發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他掃地的動作很慢,一帚一帚,像是在做某種儀式。
陳渡走到他麵前,鞠了一躬。
“您好,請問觀裏還有別的道長嗎?”
老道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渾濁但不昏聵,像是一潭深水,表麵平靜,底下藏著什麽東西。他看著陳渡,看了大概三秒鍾,然後開口了。
“你找誰?”
“我找周清虛的弟子。”
老道士放下掃帚,盯著陳渡看了更久。
“你是誰?”他問。
“我叫陳渡。趙德厚是我姨父。”
老道士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陳渡看到了。
“德厚的……”老道士喃喃道,聲音沙啞,“你終於來了。”
他轉身朝裏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
“進來吧。我等你很久了。”
陳渡和薑綰對視了一眼,跟著老道士走進了道觀的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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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