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廢棄屠宰場在一條土路的盡頭。
四周全是荒地,雜草長到半人高,風一吹沙沙作響。屠宰場的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裏麵的水泥房子。房子沒有窗,隻有門洞,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不是腐臭,是鐵鏽和油脂混合的味道,滲進牆縫裏幾十年,怎麽都散不掉。
陳渡站在門口,翻看姨父的筆記。
“田大壯,三十四歲,屠宰工。死因:失血過多。”他把筆記合上,“死在殺豬刀下麵。”
“被人殺的?”薑綰問。
“筆記沒寫。”
兩人走進屠宰場。地麵是水泥的,但已經被油脂浸透,黑得發亮。頭頂上還有一排鐵鉤子,用來掛豬肉的,鏽跡斑斑,像一排歪歪扭扭的牙齒。
田大壯的殺豬刀在操作間的案板下麵。
操作間在最裏麵,是一個更大的房間。水泥案板還在,上麵有一道道深深的刀痕。陳渡蹲下來,手電筒照向案板底部,看到了一塊用鐵絲綁著的布包。
他把鐵絲擰開,布包掉下來。
開啟,是一把殺豬刀。
刀身很寬,弧度很大,刀刃已經捲了,刀背上全是鏽。刀柄是木頭的,被油脂浸透,黑得發亮。刀根處刻著三個字——田大壯。
係統彈出提示,陳渡點了超度。
灰白色的光浮現出來,比之前那些都濃。光中凝聚出一個男人的輪廓——高壯,虎背熊腰,胳膊比陳渡大腿還粗。他光著膀子,圍裙上全是血,手裏握著一把刀,和地上這把一模一樣。
他沒有像其他獻祭者那樣迷茫。
他抬起頭,看著陳渡,開口說話了。
“我殺了一輩子豬。”他說,“最後被人當豬殺了。”
陳渡愣了一下。
超度了三十六個獻祭者,這是第一個會說話的。
“誰殺的?”陳渡問。
田大壯沒有回答。他的輪廓開始變淡,聲音也越來越遠,最後隻留下一句話:“殺我的人,姓劉。”
光散了。
【超度成功。田大壯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37/49。】
陳渡蹲在案板旁邊,握著那把殺豬刀,手心裏全是汗。
姓劉。
劉建設。劉建國。
“他說姓劉。”薑綰說。
“聽到了。”
“你覺得是劉建設還是劉建國?”
陳渡想了想。
“劉建國1983年才來青城,田大壯1987年死的。那時候劉建國還不一定在青城。”他把殺豬刀裝進揹包,“劉建設那時候已經是隱靈會的人了。”
“所以他殺的?”
“不確定。但田大壯說‘被人當豬殺了’,說明殺他的人不是跟他有仇,是拿他當牲口。隱靈會做事就是這個風格。”陳渡站起來,“先不管。找到證據再說。”
兩人走出屠宰場。
陽光刺眼,陳渡眯了眯眼睛。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門洞在陽光底下顯得更深了,像是什麽東西在往裏吸氣。
“下一件。”他翻開名單,“1988年,賬房先生,姓白,遺物是一把算盤——”
手機響了。錢主任打來的。
“陳渡,殯儀館來了個客人,點名要找你。”錢主任的語氣有些古怪,“他說他姓白,是你姨父的老朋友。”
陳渡看了一眼名單上的“白賬房”。
“他說什麽事了嗎?”
“他說有東西要還給你姨父。”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