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的傷養了七天纔好利索。
不是全好——十二針拆了線,左肩能抬起來了,但陰天的時候還是會疼。薑綰說那是傷到筋膜了,得好幾個月才能徹底恢複。陳渡說沒時間等好幾個月。薑綰沒反駁。
這七天裏,他也沒閑著。右手能打字,他就坐在電腦前,把姨父筆記裏剩下的獻祭者資訊一條一條錄入係統。係統有個“任務追蹤”功能,錄進去之後會自動標注遺物位置的地圖坐標。
他把1986年到2008年的所有獻祭者都錄完了。
除了2008年那個。
姨父的名字,他留著沒錄。
“為什麽?”薑綰問。
“錄了就真的開始了。我想再等等。”
等什麽,他沒說。薑綰也沒問。
第七天,陳渡拆了線,左肩還貼著一塊紗布,但已經能活動了。他給薑綰發了條訊息:“明天去磚窯。”
回複很快:“你肩膀行嗎?”
“挖個瓦刀又不是舉重。”
“行。早上八點。”
---
磚窯在城郊,和之前那個煤礦正好相反的方向。
廢棄了二十多年,煙囪還在,但頂上長了一棵小樹,遠遠看去像一頂綠帽子。窯口被野草封住了,草比人高。
陳渡從揹包裏掏出折疊鏟,開始清草。薑綰在旁邊放哨——自從上次被伏擊之後,她養成了一個習慣,不管到哪兒先觀察周圍有沒有穿黑袍的。
“沒人。”她說。
“你確定?”
“不確定。但沒看到。”
草清完了,露出窯口。磚窯不大,窯膛裏全是碎磚和灰燼,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過了二十多年都沒散盡。
孫德茂的瓦刀在窯膛最深處。
筆記上說,孫德茂是燒窯的時候死的。窯塌了,他被埋在裏麵。工友們挖了兩天,隻挖出他的瓦刀。人沒找到,或者說,找到的不是完整的。
陳渡鑽進窯膛,薑綰跟在後麵。窯膛很窄,隻能彎腰走。手電筒的光照在碎磚上,灰燼在手電光裏飛舞,像黑色的雪。
他找到了一截露在碎磚外麵的木柄。
瓦刀。
他把瓦刀從磚堆裏拔出來。刀頭已經鏽得不成樣子,木柄也朽了,一捏就掉渣。但刀身上刻著的“孫德茂”三個字還能看清。
係統彈出提示,他點了超度。
灰白色的光浮現出來,比之前那些都淡,淡得幾乎看不清。光中有一個模糊的輪廓——矮壯,肩膀寬厚,渾身是灰,像剛從磚窯裏爬出來的。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歎氣。
光散了。
【超度成功。孫德茂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36/49。】
陳渡把瓦刀裝進揹包,從窯膛裏退出來。
薑綰站在窯口,手裏拿著手機。
“劉建設發訊息了。”
“說什麽?”
“他問你傷好了沒有。”
陳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劉建設的訊息很短:“傷好了告訴我,有東西給你。”
“他怎麽知道我受傷了?”陳渡問。
“要麽是他的人在現場,要麽是他的人在你身邊。”薑綰說,“哪個都不好。”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機還給她。
“回複他:好了。什麽東西?”
薑綰打了幾個字,發了出去。
回複來得很快:“鳳凰山公墓,明天晚上八點,老地方。”
陳渡看著那條訊息,後背一陣發涼。
劉建設約他在鳳凰山見麵。鳳凰山,姨父的墳,密道,祭壇,燭陰的封印。
那個地方,陳渡每次去都沒好事。
“去不去?”薑綰問。
“去。”
“我跟著。”
“他說一個人。”
“他上次也說一個人,你不是也沒一個人?”薑綰把手機收起來,“我遠遠跟著,不影響你們敘舊。”
陳渡想了想,沒再反對。
兩人上了車,駛離磚窯。
陳渡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那座廢棄的磚窯。煙囪頂上那棵小樹在風裏搖來搖去,像是在跟他揮手告別。
他收回目光,翻開筆記。
1986年的孫德茂結束了。1987年的獻祭者叫田大壯,遺物是一把殺豬刀,位置在城北的一個廢棄屠宰場。
明天晚上見劉建設,後天去找殺豬刀。
時間排得滿滿當當。
陳渡合上筆記,靠在座椅上。
左肩又開始隱隱作痛。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