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主任走後,陳渡一個人在檔案室裏坐了很久。
他把係統界麵重新開啟,一條一條地翻看裏麵的功能。除了/status、/scan、/release這些基礎命令之外,係統還有一個“商城”選項,裏麵列著一些可以用信用點兌換的東西。
他點開商城,螢幕上彈出一個簡陋的列表:
【法器商城】
1. 黑金法尺——C級法器,可驅逐C級及以下靈體。價格:50信用點。
2. 驅靈符(一次性)——可對D級及以下靈體造成傷害。價格:10信用點。
3. 靈視符(一次性)——暫時提升靈異事件感知範圍至50米。價格:15信用點。
4. 護身符(一次性)——抵擋一次C級及以下靈體攻擊。價格:20信用點。
陳渡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70信用點。
超度沈秋棠花了30,係統獎勵了50,淨賺20。加上初始的100,扣掉30剩70,再加50——等等,不對。他算了一下:100 - 30 u003d 70,然後 50 u003d 120?
他重新看了一眼/status的界麵。
【信用點:70】
不是120。
他又仔細看了看係統提示——“信用點獎勵:50(已發放)”,但餘額確實隻有70。
陳渡皺了皺眉。作為一個程式設計師,他對數字極其敏感。這明顯是個bug,要麽是係統計算邏輯有問題,要麽是獎勵發放有延遲。
他敲了一個命令:
/debug
螢幕彈出一行字:
【除錯模式未解鎖。需專員等級達到3級。】
等級3。
他現在是等級0。
陳渡把這條記在了文字檔案裏:“係統存在bug/獎勵未到賬,需等級3解鎖除錯模式。”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商城裏的黑金法尺。
C級法器,50信用點。如果他買了,就隻剩20了。但如果不買,下次再遇到C級靈體,他可能就沒有這麽幸運了。沈秋棠是C級,係統說“威脅等級中等”,但剛才如果不是係統出手,他很可能已經死了。
50信用點,換一條命,劃算。
他咬了咬牙,輸入了購買指令:
/buy 1
【購買成功。扣除50信用點。當前餘額:20。】
【物品已發放至:檔案室鐵皮櫃第2格。】
陳渡轉頭看向鐵皮櫃。第二格櫃門自動彈開了,裏麵安靜地躺著一把黑色的尺子。
他走過去拿起來,仔細端詳。
這把尺子大約一尺長,通體漆黑,像是某種木頭做的,但手感很沉,密度遠超普通木材。尺身正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他認識的任何一種文字,更像是某種古篆的變體。尺子的頂端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大約指甲蓋大小,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握在手裏,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震動,像尺子裏麵有某種能量在流動。
係統彈出了一條提示:
【黑金法尺使用說明:念誦咒語“太上敕令,萬法歸宗”,同時以尺擊打靈體,可造成有效傷害。注意:本法器對B級及以上靈體無效。】
咒語?
陳渡試著唸了一遍:“太上敕令,萬法歸宗。”
什麽也沒發生。
他又唸了一遍,還是什麽也沒發生。
“這玩意兒不會是假的吧?”他嘀咕了一句。
係統又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使用者靈力不足。建議:完成更多工提升等級,或使用“靈力灌注”功能(需等級2解鎖)。】
靈力不足。
陳渡把這四個字也記在了文字檔案裏。他現在等級0,連法器都用不了。這就好比一個程式設計師拿到了最新的開發工具,但電腦配置太低跑不動。
“先升級。”他對自己說。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上午十點多了。他在檔案室裏待了將近兩個小時,卻感覺隻過了十幾分鍾。
他把黑金法尺放回鐵皮櫃,鎖好櫃門。然後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準備出去透透氣。
剛走到門口,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喂?”
“您好,請問是陳渡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職業化的幹練。
“我是。”
“您好,我是青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法醫薑綰。我們有一個案子,可能需要您這邊的協助。”
陳渡愣了一下:“我?”
“對。您是青城殯儀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對吧?我們這邊有一具遺體需要轉運,但有一些……特殊情況,想先跟您瞭解一下。”
“什麽特殊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遺體不太對勁。”薑綰說,“具體的不方便在電話裏說。您方便現在來一趟市殯儀館嗎?我在三號解剖室等您。”
陳渡張了張嘴,想說“我隻是個整理檔案的”,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個係統界麵,遊標還在閃。
“行,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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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殯儀館和青城殯儀服務中心不是同一個地方。市殯儀館在城東,歸民政局直管,規模更大,設施更新,主要承接市區的遺體處理和告別業務。而陳渡入職的青城殯儀服務中心在城西,靠近鳳凰山公墓,更像是一個區域性的服務站點。
陳渡打了個車,二十分鍾後到了市殯儀館。
市殯儀館的格局和他工作的那個地方完全不同——這裏更像一個正規的醫療機構,白色的大樓,幹淨的門廳,前台有保安,牆上掛著各種規章製度。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的味道,比他們那兒濃得多。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三號解剖室。
門是關著的,門上的小窗透出白色的燈光。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紮著低馬尾,穿著白大褂,臉上戴著口罩。她露出來的部分——眉眼和額頭——麵板很白,眉形鋒利,眼神有一種法醫特有的冷靜和挑剔。
“陳渡?”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薑綰?”
“進來吧。”她側身讓開,等他走進去了才關上門,“鞋套在門口,自己穿。”
解剖室比陳渡想象的要大,中間是一張不鏽鋼解剖台,上麵蓋著白布,白佈下顯然是一具遺體。四周的台子上擺滿了各種器械和試劑瓶,牆上掛著X光片和人體結構圖。角落裏有一台電腦,螢幕上顯示著一些陳渡看不懂的醫學資料。
薑綰摘掉口罩,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她長得不算漂亮——至少不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漂亮——但五官很有辨識度,尤其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在解剖,恨不得把你看透。
“你是青城殯儀服務中心的?”她問。
“對,今天剛入職。”
“今天剛入職?”薑綰皺了皺眉,“那他們怎麽派你來了?”
“可能因為其他人都有事。”陳渡隨口編了個理由,“您說的特殊情況是什麽?”
薑綰看了他一眼,走到解剖台前,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陳渡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臉,四十多歲,麵色青灰,嘴唇發紫。死者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那種安詳的、像是在睡覺的表情,而是一種極度驚恐的表情,嘴巴大張,眼睛圓睜,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這是昨天送來的。”薑綰說,“死者叫劉建國,四十三歲,某建築公司的專案經理。昨天下午在家中被發現,死因初步判斷是心髒驟停。”
“心髒驟停?”陳渡想到了姨父的死亡證明上寫的“心源性猝死”。
“對,但有問題。”薑綰指著死者的頸部,“你看這裏。”
陳渡湊近看了一眼。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淡的痕跡,像是什麽東西勒過,但顏色很淺,幾乎和周圍的麵板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薑綰指出來,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勒痕?”他問。
“看起來像。”薑綰說,“但如果是被勒死的,頸部應該有明顯的皮下出血和軟組織損傷。這個沒有。而且死者的舌骨完好,甲狀軟骨也沒有骨折。不是機械性窒息。”
“那是什麽?”
薑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台子上拿起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是一棟居民樓的電梯,電梯門開著,裏麵空無一人。但電梯的地麵上,有一灘水漬一樣的東西,形狀很奇怪,像是什麽東西被拖行留下的痕跡。
“這是死者家樓下的電梯監控截圖。”薑綰說,“死者被發現的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但電梯監控顯示,昨天淩晨兩點,他家的電梯自動停在了四樓——他住在十四樓,四樓沒人住,那層早就封了。”
“自動停了?”
“對。電梯門開了大概十秒鍾,然後關上了。但關上的時候,地麵上多了這灘東西。”薑綰指了指照片上的水漬,“我取樣化驗了,不是水,是某種蛋白質和脂肪酸的混合物,成分……類似於人體腐敗後產生的物質。”
陳渡的後背涼了一下。
“更奇怪的是,”薑綰繼續說,“我調了整棟樓的監控,淩晨兩點到三點之間,沒有一個人進出那棟樓。但死者的手機記錄顯示,淩晨兩點十五分,他接了一個電話。”
“誰打的?”
“一個空號。”薑綰說,“我查過了,那個號碼不存在。”
解剖室裏安靜了幾秒。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低頻的背景噪音。
陳渡盯著那張照片,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電梯。四樓。淩晨兩點。空號。
他想起了係統的那條提示——“當前靈異事件感知範圍:10米。”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離這個“靈異事件”有多遠,但直覺告訴他,這個劉建國的死,不簡單。
“薑法醫,”陳渡說,“您叫我來,不隻是為了看這些吧?”
薑綰看著他,那雙解剖一樣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意外。
“你很直接。”她說。
“我是程式設計師出身,習慣直接解決問題。”
“程式設計師?”薑綰挑了挑眉,“殯儀館現在招程式設計師了?”
“整理檔案也需要寫程式碼。”陳渡麵不改色。
薑綰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個證物袋,遞給他。
證物袋裏裝著一張紙條,很舊,發黃發脆,像是從什麽地方撕下來的。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出來:
“午夜電梯,不要停四樓。”
陳渡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個字跡,他認識。
他姨父趙德厚寫的。
每一句話末尾,都有一個重重的點。
“你認識這個字跡?”薑綰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陳渡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證物袋翻過來,看了看背麵——什麽都沒有。又翻回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這是我姨父的字。”他說。
薑綰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但很快恢複了那種冷靜的職業表情。
“你姨父?”
“趙德厚。以前在青城殯儀服務中心工作,十年前去世了。”
“十年前?”薑綰從白大褂另一側口袋裏掏出一個筆記本,翻了幾頁,“這張紙條是在死者劉建國的錢包夾層裏發現的。錢包很舊,夾層也很隱蔽,不像是最近才放進去的。我問過家屬,劉建國十年前在哪兒工作。”
她停了一下,看著陳渡。
“劉建國十年前在鳳凰山公墓做過工程監理。鳳凰山公墓,就在你們殯儀服務中心旁邊。”
陳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鳳凰山公墓。姨父的墳就在那裏。
“你姨父去世的時候,劉建國正好在那邊工作。”薑綰說,“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我不知道。但我覺得,這張紙條出現在一個死者的錢包裏,而這個死者死狀詭異,這個紙條上的內容又跟電梯有關——劉建國住的那棟樓的電梯恰好有問題——這不是巧合。”
“你想讓我做什麽?”陳渡問。
“兩個選擇。”薑綰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告訴我你姨父的事,越多越好,我自己調查。第二,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那棟樓,看看那個電梯。”
陳渡想都沒想:“第二個。”
薑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算是她今天第一個接近笑的表情。
“你不怕?”
“怕。”陳渡說,“但我更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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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解剖室出來,薑綰換了便裝。她脫掉白大褂後,陳渡才發現她個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頭,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和牛仔褲,紮著的低馬尾放下來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像個剛畢業的研究生。
但那雙眼睛沒變,還是那種看什麽都像在看標本的冷靜。
薑綰開了一輛白色的SUV,陳渡坐在副駕駛。車子駛出市殯儀館,往城西方向開。
“你姨父是十年前去世的?”薑綰一邊開車一邊問。
“嗯。”
“怎麽死的?”
“官方說法是心源性猝死。”陳渡說。
“官方說法?”薑綰側頭看了他一眼,“那非官方呢?”
“我不知道。但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我覺得,沒那麽簡單。”
薑綰沒有追問。她是一個法醫,她知道“官方說法”和“真相”之間有時候隔著很遠的距離。
“劉建國的屍體,我做了初步屍檢。”她換了個話題,“除了脖子上的那道痕跡,沒有發現任何外傷。內髒也沒有病變,心髒血管通暢,沒有任何導致心源性猝死的病理基礎。”
“那他到底是怎麽死的?”
“從病理學角度,我說不出來。”薑綰說,“但有一種可能,是我在法醫學教材上沒學過、卻在工作中見過幾次的。”
“什麽?”
“嚇死的。”
陳渡轉頭看著她。
“極度的恐懼會導致兒茶酚胺大量釋放,引發心室顫動,心髒驟停。”薑綰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背教科書,“從病理生理學上,這是可以解釋的。問題是——他看到了什麽,能把他嚇成這樣?一個四十三歲的成年男性,專案經理,見過不少世麵,什麽東西能讓他恐懼到心髒停跳?”
陳渡想到了劉建國臉上那個表情——嘴巴大張,眼睛圓睜,像是死前最後一秒看到了地獄。
“而且,”薑綰繼續說,“他死的時候,家裏沒有第二個人。門窗都鎖著,沒有被撬的痕跡。如果是被人嚇死的,那個人是怎麽進去的?又是怎麽出來的?”
“也許不是人。”陳渡說。
薑綰的手在方向盤上頓了一下,但沒有接話。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鍾,進入了一片老舊的小區。樓不高,都是十幾層的電梯房,外牆刷著淡黃色的塗料,但已經褪色發灰,陽台上的防盜網鏽跡斑斑。小區裏的綠化稀疏,幾棵槐樹歪歪扭扭地長在路邊,樹下堆著電動車和破舊傢俱。
薑綰把車停在一棟樓前,熄了火。
“就是這棟。”她說,“劉建國家住十四樓,1402。”
陳渡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十四層,在周圍一片矮樓的襯托下顯得很高。樓頂有太陽能熱水器和晾衣架,幾件衣服在風裏飄著。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四樓的窗戶全部用磚封死了,從外麵看就是一堵牆,連窗框都看不到。
“四樓為什麽封了?”他問。
薑綰鎖了車,走到他身邊:“說是多年前發生過火災,燒死了人,後來就一直封著。具體的我查過檔案,但沒查到。”
兩人走進單元門。樓道裏很安靜,聲控燈亮了幾盞,光線昏黃。電梯在一樓,門關著,上麵的樓層顯示屏黑著。
薑綰按了電梯按鈕,沒有反應。
“電梯壞了?”陳渡問。
“今天早上剛報修的。”薑綰說,“據說昨天晚上還好好的。”
陳渡看了她一眼。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壞了——在他們要來調查的時候。
“走樓梯?”他問。
薑綰沒有回答,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了一張照片,遞給陳渡。
照片拍的是電梯內部,轎廂壁是不鏽鋼的,能照出人影。但陳渡注意到的不是這個,而是電梯的地麵上,有一灘水漬一樣的痕跡,和之前在解剖室看到的那張監控截圖一模一樣。
“今天早上物業開啟電梯門檢查時拍的。”薑綰說,“這灘東西跟監控裏的一樣。我讓同事取了樣,化驗結果還沒出來。”
陳渡蹲下來,盯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那灘東西的形狀很奇怪,不像是灑出來的液體,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電梯地麵上蹭過、拖過,留下了一道道不規則的痕跡。
“你不覺得,”陳渡慢慢地說,“這灘東西的形狀,像一個人的輪廓嗎?”
薑綰湊過來看了一眼,沉默了。
確實像。一個蜷縮著的、掙紮著的人形輪廓。
“走樓梯。”薑綰說。
兩人推開樓梯間的門,開始往上爬。樓梯間比樓道更暗,聲控燈的反應也很遲鈍,跺好幾腳才亮一盞。陳渡數著樓層,一、二、三——
到了四樓,他下意識地停了一下,看向樓梯間的門。門是關著的,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封條,寫著“封閉”兩個字,日期是十年前。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走。”薑綰在他身後說。
陳渡收回目光,繼續往上爬。
十四樓到了。樓梯間的門推開,是一條走廊,左右兩邊各兩戶。1402在右手邊,門上還貼著警方的封條,黃色的膠帶上印著“青城市公安局”的字樣。
薑綰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
屋子裏很暗,窗簾拉著,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黴味。客廳不大,沙發、茶幾、電視櫃,都是普通的傢俱。茶幾上放著一個水杯,水已經涼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漬。
陳渡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異常的氣味,沒有那種在檔案室裏聞到過的甜膩膩的味道。
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這個屋子裏,有什麽東西在看著他。
“死者是在臥室被發現的。”薑綰說,推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比客廳更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上的被子掀開著,枕頭歪在一邊,床單上有明顯的掙紮痕跡。床頭櫃上放著一部手機,連著充電線。
陳渡走到床頭櫃前,看了一眼那部手機。螢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亮了,顯示的是通話記錄頁麵。
最後一個通話記錄,時間是淩晨兩點十五分。
號碼顯示:00000000000。
空號。
他正要放下手機,餘光瞥到床頭櫃的抽屜縫裏夾著什麽東西。他拉開抽屜,裏麵是一些雜物——藥瓶、指甲刀、便簽紙、一支圓珠筆。
便簽紙最上麵那一張,寫著幾個字,但被撕掉了一半,隻剩下半行。
陳渡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便簽紙,湊到窗前透進來的光線下看。
半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下的:
“……不要開……”
“不要開什麽?”薑綰走過來,看了一眼。
陳渡把便簽紙翻過來,背麵什麽都沒有。
“不要開門?不要開窗?不要開電梯?”他猜了幾個可能,但都沒有答案。
他把便簽紙裝進證物袋——薑綰遞給他的——然後繼續在房間裏搜尋。衣櫃、床底、衛生間,什麽都沒有。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像一個剛死過人的地方。
陳渡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衛生間的鏡子,是那種嵌入牆式的,四邊用玻璃膠封著。但他看到鏡子的右下角,玻璃膠有一處斷裂,像是被人撬開過。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縫隙,指尖碰到了一張紙的邊角。
他用指甲把那張紙夾出來,是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比之前那張更舊,紙張發黃發脆,邊角都捲了。
他開啟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和之前在證物袋裏看到的一模一樣——他姨父趙德厚的筆跡,每一句話末尾都有一個重重的點。
“四樓電梯井裏,別讓人動。”
陳渡攥著紙條,手指微微發抖。
四樓。
封了十年的四樓。
電梯井。
“走。”他對薑綰說。
“去哪兒?”
“四樓。”
---
兩人下到四樓,樓梯間的門還關著,封條還在。陳渡拉了拉門把手,鎖著。
“有鑰匙嗎?”他問。
“這是消防通道,物業應該有。”薑綰說,但她沒有去叫物業的意思,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片,插進門縫裏,三兩下就把門鎖捅開了。
陳渡看了她一眼。
“法醫必備技能。”薑綰麵無表情地說。
門開了。
四樓的走廊很暗,沒有燈——或者說燈早就壞了。薑綰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條白色的通道。
走廊兩側是幾戶人家,門上都貼著封條,灰塵很厚。地麵上有腳印,不是新的,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經被灰塵覆蓋了大半。
他們走到電梯門前。
四樓的電梯門和別的樓層不一樣,門上焊著一塊鐵板,把整個電梯門封死了。鐵板上也貼著封條,日期是十年前,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陳渡用手電筒照著鐵板,看到了幾個焊點。焊點已經生鏽,但看起來很結實,不是徒手能開啟的。
“需要工具。”他說。
薑綰沒有回答。她把手電筒的光照向電梯門旁邊的牆壁,牆上有一塊地方顏色不一樣,像是被重新粉刷過。
她走過去,用指甲颳了刮那層塗料,露出了下麵的磚縫。
磚縫裏塞著什麽東西。
她用手指把它摳出來,是一把生鏽的鑰匙。
陳渡接過鑰匙,看了一眼。鑰匙很老式,不是現在常見的那種防盜門鑰匙,而是那種老式的十字鑰匙,像是開什麽櫃子或箱子的。
“電梯井裏。”陳渡念著紙條上的字,“別讓人動。”
他抬頭看向被封死的電梯門。
姨父十年前封了四樓,在電梯井裏藏了什麽東西,然後在死前留下了這張紙條。十年後,劉建國死了,死前也收到了類似的紙條。
這個劉建國,和姨父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陳渡把鑰匙攥在手心裏,感覺到了金屬的冰冷和鏽跡的粗糙。
“現在怎麽辦?”薑綰問。
陳渡想了想,說:“先回去。我需要查一些東西。”
“查什麽?”
“我姨父十年前到底是怎麽死的。”陳渡說,“還有這個劉建國,十年前在鳳凰山公墓到底幹了什麽。”
薑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兩人從四樓下來,走出單元門。外麵的陽光很刺眼,陳渡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他正要往停車的地方走,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影子。
在樓前的槐樹下,站著一個老頭。
穿著軍綠色的外套,頭發花白,背有些駝。他站在樹蔭裏,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站在那裏了。
陳渡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背影,他太熟悉了。
“姨父?”他脫口而出。
老頭沒有回頭。
薑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皺了皺眉:“什麽?”
“那個人——”
陳渡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槐樹下,空空蕩蕩。
沒有老頭,沒有軍綠色外套,什麽都沒有。
隻有一棵老槐樹,在風裏沙沙作響。
“陳渡?”薑綰叫了他一聲。
陳渡盯著那棵槐樹,心髒砰砰直跳。
他剛纔看到的,是幻覺?還是……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隻有一行字:
“四樓電梯井,今晚子時,一個人來。”
陳渡把手機遞給薑綰看。薑綰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不能一個人去。”她說。
“我知道。”陳渡說,但他心裏清楚,他一定會去。
因為那個簡訊裏的字跡,和他姨父的一模一樣。
每一句話末尾,都有一個重重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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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