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貴的秤桿在老城區一個菜市場裏。
說是菜市場,其實早就廢棄了。頂棚塌了一半,水泥台子上長滿了青苔,地上堆著爛菜葉和塑料袋,臭烘烘的。一隻野貓蹲在台子上,看到陳渡和薑綰進來,嗖一下竄沒了影。
“1982年的獻祭者,死在菜市場裏。”陳渡對照著名單,“死因寫的是‘突發心梗’,但姨父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你姨父不信是心梗。”
“他在這行幹了那麽多年,知道哪些死是真的,哪些死是假的。”
吳德貴生前的攤位在菜市場最裏麵,靠牆的位置。水泥台子上還留著一塊褪色的木板,上麵用油漆寫著“吳記秤鋪”四個字,大部分筆畫已經剝落了。
陳渡蹲下來,在攤位下麵翻找。一堆爛木板、破布、生鏽的鐵絲。翻到最底下,他摸到了一個長條形的布包。
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桿秤。
木頭杆子,已經發黑發脆,銅秤盤癟了一塊,秤砣鏽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但秤桿上刻著的刻度還能辨認——一斤、兩斤、三斤,一直到五十斤。
係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獻祭者遺物:吳德貴的秤桿。執念強度:中。是否超度?是/否。】
陳渡點了“是”。
秤桿上浮現出灰白色的光,比之前那些都亮。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男人的輪廓——瘦高,駝背,手指細長,大拇指上有一個老繭,是常年拎秤桿磨出來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手裏的秤,像是在稱什麽東西。
光散了。
【超度成功。吳德貴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33/49。】
陳渡把秤桿重新包好,裝進揹包。
“你姨父為什麽在‘心梗’旁邊打問號?”薑綰問。
“因為他覺得吳德貴不是自然死亡。”陳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但他沒查出來是誰幹的。”
“你覺得是隱靈會?”
“肯定是。1982年,隱靈會還在找‘錨點’。他們需要獻祭者來加固封印——不,不是加固,是建造。四十九個獻祭者,從1958年開始,每年一個。吳德貴是第二十五個。”
陳渡走出菜市場,陽光照在臉上。
第二十五個。還有十六個。
手機震了一下。趙誌強發來一條訊息:“哥,我今天寫了一個網頁,把我爸的照片放上去了。你要不要看看?”
陳渡點開連結,是一個很簡單的網頁。白底黑字,上麵是姨父的照片——那張黑白的遺像。照片下麵是一行字:“趙德厚,1958-2008。我的爸爸。”
陳渡盯著那個網頁看了很久。
“你表弟在用自己的方式紀念他爸。”薑綰說。
“嗯。”
“你不也用自己的方式嗎?”
陳渡把手機收起來,沒有回答。
他翻開了名單。
“下一件。1983年,一個叫……”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
名單上,1983年的獻祭者名字那一欄,不是人名,是一個稱呼。
“錢守義。”
陳渡盯著那兩個字,手開始發抖。
錢主任。
1983年的獻祭者,是錢主任。
“不可能。”陳渡說,“錢主任還活著。”
薑綰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會不會是同名?”
“青城市叫錢守義的有幾個?”
兩人沉默了。
陳渡掏出手機,撥了錢主任的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錢主任,1983年的獻祭者名單上,有您的名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來殯儀館。”錢主任說,“我告訴你。”
電話掛了。
陳渡握著手機,站在菜市場門口,後背一陣發涼。
“走。”
兩人上了車,駛向殯儀館。
陳渡一路上都在想——錢主任是獻祭者,但他還活著。這不合理。獻祭者都死了,沈秋棠死了,王德勝死了,李秀英死了,所有人都死了。為什麽錢主任還活著?
除非,他沒有被獻祭。
或者,他被獻祭了,但沒有死。
哪一種更可怕?
陳渡不知道。但他知道,答案就在殯儀館裏,在錢主任那間辦公室裏,在那個“勞動最光榮”的搪瓷杯旁邊。
車子駛上陵園路。
殯儀館的大門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陳渡攥緊了名單。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