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和薑綰到殯儀館的時候，錢主任已經在檔案室等著了。
他坐在陳渡的椅子上，麵對著那台老舊的電腦，螢幕上亮著係統的界麵。他沒有碰滑鼠，隻是看著，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的遺照。
“坐。”錢主任說，沒有回頭。
陳渡在對麵坐下來。薑綰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名單給我看看。”
陳渡把劉建設給的名單遞過去。錢主任接過來，翻到1983年那一頁，盯著“錢守義”三個字看了很久。
“這是我。”他說，“不是同名。”
“可您還活著。”陳渡說。
“活著就是獻祭者嗎？”錢主任把名單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陳渡，“你以為獻祭者都死了？”
陳渡愣住了。
“四十九個獻祭者，四十九道鎖。你姨父是最後一道。”錢主任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但鎖有兩種。一種是死鎖，人死了，靈魂被封在封印裏。另一種是活鎖，人活著，但靈魂已經被標記了，隨時可以拿去用。”
“您是活鎖？”
“1983年，隱靈會找上了我。他們知道我跟你姨父是師兄弟，想通過我找到係統的漏洞。”錢主任放下茶杯，“他們在我身上種了魂印，把我變成了預備獻祭者。如果我當時死了，我就是第四十三個鎖。但我沒死，你姨父救了我。”
“怎麽救的？”
“他把我的魂印轉移到了自己身上。”錢主任的聲音很低，“用係統的‘契約’功能。他跟隱靈會做了一個交易——用他自己的靈魂，換我的自由。”
陳渡攥緊了拳頭。
“所以你姨父身上，不止一個魂印。他自己的，還有我的。”錢主任看著他，“他一個人，扛著兩個人的債。”
檔案室裏安靜了幾秒。
“這就是為什麽我不能告訴你太多。”錢主任站起來，“因為我欠你姨父一條命。我還不了他，隻能替他守著這個地方，等著你來。”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陳渡，你姨父這輩子，替別人扛了太多東西。林秀蘭的債、我的債、誌強的債、你的債。他把自己扛死了。”錢主任轉過身，“你別學他。”
門關上了。
陳渡坐在檔案室裏，盯著姨父那台老舊的電腦。
螢幕上，係統的遊標一閃一閃的。
他點開“傳承”，找到姨父的名字。
這一次，他沒有點進去看記憶。
他隻是看著那個亮著的圖示，看了很久。
“我會把你的債還完。”他輕聲說，“然後我就放下。”
遊標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陳渡關掉係統界麵，站起來，拿起揹包。
薑綰還在門口等著。
“走。”他說。
“去哪兒？”
“找下一件遺物。1984年的。”
“你還好嗎？”
陳渡想了想。
“不好。但活著。”
兩人走出檔案室。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照在他們身上。
身後，電腦螢幕還亮著。
遊標一閃一閃的。
像是在等他們回來。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