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設的名單很詳細。
1977年的獻祭者叫陳大牛,三十五歲,煤礦工人。遺物是一盞礦燈,遺物位置標注得清清楚楚——青城市北郊八十公裏的廢棄煤礦,三號井,井下五百米。
陳渡看到這個地址的時候,沉默了幾秒。
陳大牛。姓陳。
“你本家。”薑綰說。
“嗯。”
“你認識?”
“不認識。但姨父筆記裏提過這個人,隻有一句話——‘陳大牛,替人頂班,死在了井下。’”
替人頂班。替誰?陳渡不知道,但他覺得這個人不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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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開車去了北郊。
廢棄煤礦已經停產十幾年,礦井口用鐵柵欄封著,柵欄上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危險,禁止入內。”柵欄旁邊有一個缺口,剛好能鑽進去。
陳渡鑽進去,薑綰跟在後麵。
礦井口黑得像一張嘴,一股冷風從裏麵吹出來,帶著潮濕的煤灰味。陳渡開啟手電筒,光柱照進去,隻能看到十幾米遠。
“真要下去?”薑綰問。
“你要是怕,在上麵等我。”
“激將法對我沒用。”薑綰從包裏掏出手電筒,“但我不會讓你一個人下去。”
兩人沿著礦道往裏走。礦道很窄,隻夠一個人通過,頭頂上是坑坑窪窪的岩壁,偶爾有水滴下來,滴在脖子裏冰涼刺骨。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礦道開始分岔。陳渡對照名單上的地圖,選了左邊那條。又走了十分鍾,前麵出現了一個豎井——垂直向下的深洞,井壁上嵌著一排已經鏽蝕的鐵梯。
“三號井。”陳渡說,“井下五百米。”
薑綰看了一眼那個鐵梯:“你確定這玩意兒能承重?”
“不確定。”
陳渡先把一隻腳踩上去,鐵梯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但沒有斷。他一步一步往下爬,薑綰跟在上麵。
越往下越冷,空氣也越來越稀薄。手電筒的光在井壁上晃來晃去,照出一些奇怪的東西——不是煤,是白色的菌絲,像蜘蛛網一樣覆蓋在岩壁上。
“這是什麽?”薑綰問。
“不知道。別碰。”
爬了大約十分鍾,陳渡的腳踩到了實地。井底是一條橫向的礦道,比上麵寬一些,但更黑。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能看到礦道的盡頭有一堆坍塌的煤塊。
陳大牛的礦燈,就在那堆煤塊下麵。
陳渡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扒煤塊。煤塊很碎,一碰就散。扒了大約半米深,他摸到了一個硬物。
鐵的。圓形的。
他把那東西從煤堆裏拽出來——是一盞礦燈。燈罩已經癟了,玻璃碎了,但燈體上刻著一個名字:“陳大牛。”
係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獻祭者遺物:陳大牛的礦燈。執念強度:中。是否超度?是/否。】
陳渡點了“是”。
礦燈上浮現出一團灰白色的光,比之前那些都要亮一些。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個男人的輪廓——矮壯,肩膀寬厚,穿著一件沾滿煤灰的工作服。
他抬起頭,看了陳渡一眼。
那雙眼睛裏沒有怨恨,隻有疲憊。
“替班……不該死……”他喃喃了一句。
光散了。
【超度成功。陳大牛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28/49。】
陳渡握著那盞破礦燈,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說‘替班不該死’。”薑綰說,“你覺得他是替誰頂的班?”
“不知道。但能讓一個礦工替自己下井的人,一定欠他一條命。”
陳渡把礦燈裝進揹包,轉身往鐵梯走去。
剛爬了幾步,頭頂傳來一陣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井口爆炸了。碎石從上麵落下來,砸在鐵梯上,叮叮當當響成一片。
“有人炸了井口!”薑綰喊了一聲。
陳渡加快速度往上爬。碎石越來越多,鐵梯在劇烈晃動。薑綰在他上麵,手電筒的光在井壁上亂晃。
爬到離井口還有十幾米的時候,一塊大石頭從上麵落下來,砸在薑綰頭頂的鐵梯上。鐵梯斷了一根,薑綰腳下一滑,整個人往下墜。
陳渡一隻手抓住鐵梯,另一隻手伸出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個人懸在半空中,下麵是無底的黑暗。
“鬆手!”薑綰喊。
“閉嘴!”
陳渡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拉。黑金法尺在他揹包裏震動,係統彈出了提示,但他沒時間看。
他把薑綰拉上來,讓她抓住上麵的鐵梯。
“往上爬!別回頭!”
兩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井口。礦道裏全是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陳渡拽著薑綰往外跑,身後傳來連續的塌方聲——整個三號井都在往下塌。
他們衝出礦井口的時候,外麵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
陳渡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薑綰躺在他旁邊,滿臉是灰,嘴角有血。
“你受傷了?”陳渡問。
“咬到舌頭了。”薑綰吐了一口血沫,“你手呢?”
陳渡低頭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受的傷,剛才拉薑綰的時候根本沒感覺到疼。
“小傷。”
“每次都是小傷。”薑綰坐起來,從包裏掏出紗布,三兩下給他包好。
陳渡看著礦井口。鐵柵欄被炸飛了,洞口被碎石堵死了一半,還在往外冒煙。
“是隱靈會。”他說。
“他們不想讓我們拿到遺物。”
“不。”陳渡搖了搖頭,“他們不想讓我們活著出來。”
他站起來,把薑綰拉起來。
“走吧。回去。下一件。”
薑綰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兩人上了車。陳渡發動車子,駛離廢棄煤礦。
後視鏡裏,礦井口還在冒煙。
陳渡摸了摸口袋裏的礦燈。
陳大牛說“替班不該死”。
陳渡覺得他說得對。
不該死的人死了。該死的人還活著。
但他不知道,誰是那個“該死的人”。
是劉建設?是隱靈會的首領?還是他自己?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踩下油門。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
身後,煤礦的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三號井徹底塌了。
陳渡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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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