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個月,陳渡像上了發條。
白天在殯儀館整理檔案,晚上和週末出去找遺物。薑綰隻要有空就跟著,手術刀和糯米成了標配裝備。
第二件遺物是王德勝的鋤頭,第三件是1960年李秀英的繡花鞋,在拆遷的老街地基下挖出來的。第四件是一把剃頭刀,第五件是一本燒了一半的日記,第六件是一枚頂針……
每找到一件,係統就多一條超度記錄。進度從2/49慢慢變成了17/49。
劉建設沒有再出現,但陳渡知道他在看著。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從來沒有消失過,像一根刺紮在後腦勺。
他和薑綰的關係也在變。
不是那種突然的心動,而是慢慢積累的默契。她會在他說“餓了”之前把包子遞過來,他會在她蹲久了腿麻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過去讓她扶著。誰也不提,但誰都清楚。
趙誌強每個週末都會來殯儀館找陳渡學程式設計。HTML、CSS、JavaScript,從最基礎的開始教。趙誌強學得不算快,但很認真,筆記本記得密密麻麻。
“哥,我以後能寫一個像你那個係統一樣的程式嗎?”他有一次問。
陳渡想了想:“那玩意兒不是程式,是執念。你還是寫網頁吧。”
趙誌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錢主任這三個月蒼老了很多。頭上的白發多了,走路也沒以前利索。陳渡問過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擺了擺手說“老了”。
但陳渡知道不是。錢主任每天晚上都會去火化車間坐一會兒,一個人,不開燈。
有一天晚上陳渡加班晚了,路過火化車間,看到門縫裏透出幽藍色的光。他悄悄推門看了一眼——錢主任坐在地上,麵前擺著那盞銅燈,燈芯上跳著藍火。
他在跟誰說話。
聲音很輕,陳渡隻聽到最後一句:“快了,再等等。”
門關上了。陳渡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第十七件遺物是從城郊一個廢棄的磚窯裏找到的。1966年的獻祭者,一個叫孫德茂的磚瓦匠,遺物是他用了一輩子的瓦刀。
陳渡和薑綰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磚窯早就不用了,煙囪塌了一半,窯口長滿了野草。
瓦刀埋在窯口的磚堆下麵。陳渡剛挖出來,係統就報警了。
【警告:檢測到靈異能量波動,方位:四周。強度:C級。數量:多個。】
不是隱靈會。是怨靈。
磚窯裏死了不止一個人。燒窯的、塌方的、被活活悶死的——幾十年積累下來的怨氣,全聚在這個廢棄的窯洞裏。
陳渡握緊黑金法尺,薑綰掏出了手術刀。
“能超度嗎?”薑綰問。
“試試。”
這一次他沒有用/release命令,而是用了正式版係統的新功能——陣法。他把黑金法尺插在窯口正中央,用糯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裏畫上符文。
然後他唸了係統給的咒語。
金光從法尺上擴散開來,像水麵上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推。每一圈金光蕩過去,就有一隻怨靈從黑暗中被逼出來,在光中消散。
持續了大約兩分鍾。
金光消失的時候,磚窯裏安靜了。
【超度成功。數量:7隻D級怨靈。信用點獎勵:140。經驗值獎勵:210。】
【當前等級:3。經驗:20/400。】
【獻祭者進度:17/49。】
陳渡靠在窯壁上,大口喘氣。靈力消耗太大了,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都是軟的。
薑綰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你是不是該多鍛煉鍛煉?”
“我每天爬樓梯。”
“那是上樓,不是鍛煉。”
陳渡懶得爭辯。他喝了兩口水,緩過來一點,把瓦刀裝進揹包。
“下一件在哪兒?”薑綰問。
陳渡翻了翻筆記:“1967年,一個叫張桂蘭的女人。遺物是一把梳子,在……老城區裁縫街27號。”
“明天去?”
“明天。”
兩人走出磚窯。月亮很亮,照在廢墟上像撒了一層霜。
陳渡忽然停下來。
“薑綰。”
“嗯?”
“你說我們找到第四十九件的時候,會發生什麽?”
薑綰想了想。
“你姨父的遺物是他的命。你找到了,他就會徹底離開。”
陳渡沉默了。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找到第四十九件遺物,超度姨父的靈魂,封印燭陰——然後姨父就真的走了。不是死了,是徹底的消失。連殘魂都不會剩下。
“你怕嗎?”薑綰問。
“怕。”陳渡說,“但怕也要做。”
薑綰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裏,有一種很柔的光。
“你越來越像他了。”
陳渡沒說話,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薑綰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回到出租屋,陳渡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點開係統的傳承功能,看著姨父那個亮著的圖示。
“快了。”他輕聲說,“再等等。”
圖示閃了一下,像是回應。
陳渡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一把梳子要挖。
明天還有新的戰鬥。
但今晚,他隻想讓姨父知道——他在走,走得很快,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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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