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係統正式版的那個下午,陳渡把自己關在檔案室裏,研究了整整四個小時。
新係統的界麵比試用版複雜得多。地圖功能標注了青城市所有的陰陽節點,其中鳳凰山公墓地下那個紅點最亮,標注是“祭壇·封印中”。法器倉庫裏除了黑金法尺,多了三個空位,說明可以容納更多法器。技能樹分三支:超度、陣法、契約。
傳承功能是最讓他在意的。
他點開“傳承”,螢幕上出現了四十八個名字——從沈秋棠到姨父之前的曆任獻祭者,每人都有一個灰色的圖示。姨父的名字在最下麵,圖示是亮的。
陳渡點了一下姨父的名字,一段記憶湧進腦海。
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種感覺——姨父站在祭壇前,看著麵前燃燒的火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誌強,小渡,好好活。”
陳渡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退出傳承界麵,他開啟姨父留下的那本筆記,翻到獻祭者名單。
四十九個名字。沈秋棠已超度。還剩四十八個。
第一個要處理的,是1959年的獻祭者——王德勝。
筆記上關於他的資訊很少:男,三十二歲,青城郊區農民,死於1959年冬天。遺物是一把鋤頭,埋在他家的老宅地基下。
老宅的位置,在青城市北郊的王家莊。那個村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拆遷了,現在是一片廢棄的工地。
陳渡給薑綰發了條訊息:“明天去王家莊,找一把鋤頭。”
回複很快:“鋤頭?”
“1959年獻祭者的遺物。”
“行。早上八點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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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兩人到了北郊。
王家莊的廢墟比陳渡想象的要荒涼得多。拆遷已經過去二十年,但開發商的資金鏈斷了,工地爛了尾。幾棟拆了一半的樓房歪歪扭扭地立在雜草叢中,像一排斷牙。野貓在廢墟間竄來竄去,聽到人聲就鑽進了下水道。
筆記上說,王德勝家的老宅在村子最北邊,門口有一棵老槐樹。陳渡對照著地圖,在廢墟裏找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找到了那棵槐樹——樹幹已經枯死了,但還立著。
老宅的地基已經被野草覆蓋。陳渡從揹包裏掏出折疊鏟,開始挖。
薑綰站在旁邊放哨,手裏握著手術刀。
“你覺得隱靈會會來嗎?”她問。
“肯定會。”陳渡頭也不抬,“但不知道什麽時候。”
挖了大約半小時,鏟子碰到了硬物。陳渡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露出了一截生鏽的鐵器。
是一把鋤頭。鋤刃已經鏽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木柄斷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被泥土泡得發黑。
陳渡把鋤頭從土裏拔出來。
係統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獻祭者遺物:王德勝的鋤頭。執念強度:弱。是否超度?是/否。】
陳渡點了“是”。
鋤頭上浮現出一團灰白色的光,在空中凝聚了幾秒,然後散開了。那團光散開的時候,陳渡聽到了一聲很輕的歎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解脫。
【超度成功。王德勝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2/49。】
就這麽簡單?
陳渡正要把鋤頭放下,餘光瞥到了什麽東西。
在廢墟的另一頭,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袍子,白色的麵具。
隱靈會。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陳渡站起來,把鋤頭塞進揹包,黑金法尺握在手裏。
“上車。”他對薑綰說。
“來不及了。”
那三個人已經朝他們走過來了。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邁得很大,像是不需要時間。
陳渡握緊黑金法尺,唸了一句:“太上敕令,萬法歸宗。”
尺身亮了起來——這一次,不是試用版時的微弱光芒,而是一道刺目的金光。正式版係統啟用後,他的靈力終於夠用了。
金光照在那三個人身上,他們的腳步停了一下。
但隻停了一下。
為首的那個人摘下麵具,露出一張陳渡見過的臉。
劉建設。
“把鋤頭給我。”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要一杯水。
“憑什麽?”
“憑你打不過我。”
劉建設伸出手,五指張開。一股黑色的霧氣從他的掌心湧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手掌,朝陳渡拍了過來。
陳渡舉起黑金法尺迎了上去。
金光和黑霧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像是兩塊鐵板互相撞擊。陳渡被震退了三步,虎口發麻,法尺差點脫手。
劉建設紋絲不動。
“試用版係統打不過我。”劉建設說,“正式版也打不過我。因為你不會用。”
他又抬起手。
就在這時候,薑綰動了。
她沒有衝上去,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糯米,朝劉建設撒了過去。糯米落在黑霧上,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油鍋裏濺了水。黑霧縮了一下。
劉建設皺了皺眉,看向薑綰。
“薑家的人?”
“關你屁事。”薑綰說著,又撒了一把糯米。
陳渡趁這個機會,拉著薑綰就往車的方向跑。
身後傳來劉建設的聲音:“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兩人衝上車,薑綰一腳油門,車子躥了出去。
後視鏡裏,劉建設站在廢墟中,黑色的大袍在風裏飄著,像一麵喪旗。
“他為什麽不追?”陳渡喘著氣問。
“因為他不想。”薑綰說,“他隻是在警告我們。”
陳渡靠在座椅上,攥著那把鏽跡斑斑的鋤頭。
四十九件遺物。他才找到第二件。
劉建設說得對——他打不過。
但他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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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