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縫街在老城區的最東邊,是一條不到兩百米長的窄巷子。三十年前這裏是青城最繁華的布料市場,如今隻剩下三四家鋪子還在營業,賣的都是老年人喜歡的的確良和棉布。
27號在巷子中段,是一棟三層的舊樓,樓下是店麵,樓上是住家。卷簾門拉著,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招租廣告,日期是2008年。
又是2008年。
陳渡蹲下來,試著把卷簾門往上抬。門卡住了,隻抬起來半米,露出黑洞洞的店麵內部。一股黴味撲鼻而來,混著陳年布料特有的酸臭。
“我先鑽進去看看。”陳渡說。
“我比你瘦,我來。”薑綰已經趴在了地上,手電筒咬在嘴裏,三兩下就鑽了進去。
陳渡跟在後麵。店麵不大,十幾平米,貨架上還堆著捲起來的布料,落滿了灰,手一碰就揚起一片。櫃台後麵有一扇門,通向後麵的樓梯間。
梳子在樓上。
筆記裏寫的是:“張桂蘭,女,四十一歲,縫紉工,1967年死於裁縫街27號二樓。遺物:一把梳子,藏於臥室床板的夾層中。”
兩人上了樓梯。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在跟整棟樓對話。二樓是兩間臥室和一個小客廳。陳渡推開左手邊那間的門——床還在,是一個老式的鐵架子床,床板上鋪著發黑的褥子。
他掀開褥子,床板是一塊一塊的木板拚起來的。其中一塊木板比其他幾塊顏色淺一些,像是後來換過的。他把那塊木板撬起來,下麵果然有一個夾層。
夾層裏放著一個布包,已經朽得不成樣子,手指一碰就碎。布包裏是一把梳子——木頭的,齒斷了幾根,梳背上刻著一朵蘭花。
係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獻祭者遺物:張桂蘭的梳子。執念強度:弱。是否超度?是/否。】
陳渡點了“是”。
梳子上浮現出一團灰白色的光,和之前王德勝那把鋤頭一樣。光在空中凝聚成一個女人的輪廓——瘦小、佝僂,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她低著頭,像是在縫什麽東西。
光散了。
【超度成功。張桂蘭的靈魂已從封印中解脫。當前進度:18/49。】
陳渡把梳子放進口袋。
“走吧。”
兩人下樓,從卷簾門底下鑽出來。陽光照在臉上,陳渡眯了眯眼睛。
手機震了一下。趙誌強發來一條訊息:“哥,我今天寫了一行程式碼,alert(u0027Hello Worldu0027),它彈出來了!”
陳渡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你表弟挺聰明的。”薑綰看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
“隨他爸。”
兩人上了車。陳渡翻開筆記,看下一個獻祭者的資訊。1968年,一個叫馬國良的男人,鐵匠,遺物是一把錘子,在……
他忽然停下來。
“怎麽了?”薑綰問。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每次拿到遺物之後,都太順利了?”
薑綰想了想:“你是說隱靈會故意讓我們拿?”
“劉建設第一次來搶,第二次就沒來。他要是真想阻止我們,不會隻派三個人。他上次在磚窯完全可以動手,但他沒動。”
“你覺得他在等什麽?”
“等我們集齊四十九件。”陳渡說,“集齊了,他一次性拿走。”
薑綰沉默了。
陳渡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但我們沒得選。不集齊,封印解不開。解不開,燭陰一年後還是會蘇醒。”他把筆記合上,“這是陽謀。他知道你會往裏鑽,你還是得鑽。”
“那就鑽快一點。”薑綰發動了車子,“趕在他前麵。”
車子駛出裁縫街,拐上主路。
陳渡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巷子,心裏在想一件事——劉建設為什麽非要等集齊了才動手?
除非,他需要所有遺物同時在場。
姨父的筆記裏寫過一句話:“封印是用曆代獻祭者的靈魂鑄成的,每一個獻祭者都是一道鎖。”
集齊所有遺物,超度所有靈魂,封印就會解開。
劉建設想要的不是遺物,是封印解開。
但他自己不能動手——封印是獻祭者的靈魂鑄成的,隱靈會的人一旦觸碰,封印會反噬。
所以他需要一個“幹淨”的人來做這件事。
一個和隱靈會沒有關係的人。
陳渡。
“我他媽是個工具人。”陳渡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薑綰沒聽清。
“沒什麽。開你的車。”
陳渡把筆記翻到最後一頁,看著最後一個名字。
趙德厚。
等他超度了姨父,封印就會徹底解開。
到時候,劉建設就會動手。
他需要在劉建設動手之前,拿到能打敗他的力量。
後門。
他需要在超度姨父之前,開啟係統的後門。
而開啟後門的條件,沈秋棠說得很清楚——“當你不再害怕犧牲,當你心甘情願把自己放在最後,後門就開了。”
陳渡閉上眼睛。
他離那個條件,還差一點。
但他知道,差的那一點,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補上。
他相信姨父的設計。
就像相信一段寫好的程式碼,會在正確的時間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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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