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
高俅覺得吳曄是在耍他，練兵就能贏嗎？
他又不是不知道禁軍的德行，想要跟在西北浴血奮戰的勝捷軍打，那是肯定打不過的。
除非吳曄練的是天兵。
吳曄自然看出高俅的疑惑，道：
“其實禁軍的底子並不差，隻是他們失了心氣罷了！”
吳曄從史書中讀過許多案例，所謂的百戰之師，很多時候並不一定是訓練有素就是。
曆史上，有很多農民起義拉扯起來的隊伍，在戰爭的過程中一樣能戰無不勝。
這其中有領導者的原因，但最重要的就是心氣。
能夠入選禁軍的，大抵也不是什麼病懨懨的百姓，而是多少有些身家的良家子或者世家子弟。
這些人的身體素質，哪怕酒色掏空，也是留著底子的。
而真正讓大宋的軍隊戰鬥力不行的，是他們早就被打斷的脊梁骨。
被吳曄鼓勵，高俅升起一種先生果然無所不能的感覺。
“那，我們能打敗童貫嗎？”
“估計不能！”
吳曄笑著搖頭，高俅臉上頓時出現失望之色。
看了一眼正在等待的宦官，吳曄給高俅一個眼神：
“回頭說！”
高俅心領神會，明白宮裡不是說話之地。
“通真先生到……”
吳曄進入大殿的時候，趙佶抬起頭來。
他眼神中那複雜難明的味道，讓吳曄一愣。
趙佶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人，雖然是皇帝，可是他大多數時候，吳曄能感覺到他的簡單和熱誠。
這種熱誠，是將身上責任拋棄一邊之後，享受皇帝的身份帶給他的便利，還有對生活的熱誠。
但此時的趙佶，吳曄能隱約感受到他有心事。
“官家！”
吳曄拱手，躬身行禮。
趙佶屏退左右，招手讓他過來。
他將梁師成交上來的東西，遞給吳曄，吳曄拿起來一看，徹底無語了。
這梁師成他們，是將趙佶當成傻子耍啊。
上邊的資料，顯得十分失真。
這也就欺負皇帝壓根不懂生活，所以肆無忌憚。
可是吳曄也不奇怪，畢竟在封建皇朝，也冇有幾個皇帝真正知道外邊的天空是怎麼樣的。
一個雞蛋幾兩銀子，這就是那些宦官們忽悠皇帝的態度。
雖然此時，事情還冇嚴重到某些程度，可是當皇帝發現這件事的時候，他還會受到極大的震撼。
吳曄頓時瞭然皇帝的心態，他心態崩了。
“這個……，臣其實並不知道朝廷運轉……”
吳曄話音未落，皇帝又遞上一份賬本，上邊記載的是李師師算過的賬，李師師打聽到的東西，其實流於表麵。
可是這依然震撼到吳曄，因為他也冇想到皇帝居然能拿到如此詳細的資料。
“虧朕如此信任蔡京，可他欺人太甚！”
在吳曄麵前，趙佶積壓了好幾天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
“還有童貫，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朕是冇想到，為了他的目的，連朕身邊至親之人，也要被他左右！”
趙佶發著毫無意義的嘮叨，吳曄隻是靜靜聽著。
這……不是很正常嗎？
在他看來，許多外人應該知道的常識，身為局中人的趙佶，發現他其實是個大傻逼之後，變得暴躁無比。
皇帝是真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運轉的。
他以為彆人應該理所當然的好，背後帶著多少算計。
他憋著這些事很久了……
因為他雖然憤怒，卻也知道權衡利弊。
趙佶罵罵咧咧的，全是對那些大臣的問候，吳曄卻能看透趙佶心中的無力與無能。
如果換成朱元璋，這些人大概已經開始剝皮萱草了。
不拿朱元璋欺負人，換成宋太祖，太宗，就算是被營銷號吹噓的所謂“不殺士”的宋，想必這些人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可是趙佶卻隻能無能狂怒，吳曄最為明白他怎麼想。
“陛下可是無奈，就算您心中縱有萬千之火，卻也無力迴天……”
吳曄的話，猶如一盆冷水，讓趙佶瞬間冷靜下來。
紮心了，老鐵。
趙佶帶著一絲憤怒的目光，望向吳曄。
吳曄一句話，卻讓他瞬間，化解怨憤。
“這就是劫啊……”
吳曄一句話，讓趙佶醍醐灌頂。
他彷彿明白吳曄老說他應劫，應在哪裡？
所謂劫，就是他認知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將他以前迴避的東西，**裸展現在眼前。
他是個昏君，他本不必麵對這些。
可是因為所謂的【合真】，他發現了這是世界運轉的真相，他看到了阿諛奉承背後的算計。
他在成長，可是這份成長十分痛苦。
趙佶看著溫和望著他的吳曄，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麵對眼前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可以說就是眼前人。
如果冇有他，他也許可以像是把頭藏在沙子裡的鴕鳥，繼續快樂的活著。
但他要修行，他要應劫。
他要找回前世長生大帝應有的威嚴，而不是被人戲耍的傀儡……
“陛下已經破妄見真，臣恭喜陛下！”
吳曄見著皇帝狀若癲狂的模樣，卻是慢慢躬身。
他不是看不見趙佶眼中的痛苦和掙紮，也不是感受不到他在煩躁中的一縷殺意。
趙佶的這份改變，違背了他的性格，讓他十分痛苦。
但這份痛苦最核心的地方，不在於趙佶抗拒改變，而是趙佶發現自己想要改變的時候。
他麵對的世界其實跟吳曄看到的一樣無力。
滿朝文武，皆是奸妄。
當皇帝想要掙脫一切的時候，他自己連個抓手都冇有。
趙佶麵對吳曄的誇獎，變得煩躁起來。
他不想成仙，不想合真……
他隻想跟過去一樣，當個快樂的皇帝，隻是……
當自己認清自己在彆人眼中的位置，他真的還能若無其事地麵對其他人，裝瘋賣傻？
其實，他早就回不去了。
但前方的路又在哪？
“童貫說，你的預言不對，北方有遼兵侵擾我大宋邊境！”
宋徽宗冷冷看著吳曄，吳曄歎了一口氣。
他冇有理會皇帝的質問，他此時多少瞭解趙佶的心態。
這貨……
焦慮症了……
雖然這看起來很扯，但一個人在想要【奮鬥】和【無能為力】之間糾結，確實很容易出現心理問題。
吳曄不厚道地，笑了。
這也證明一件事，至少趙佶，真的有過想要努力改變什麼？
“陛下若要殺臣，臣絕無意見……
但在這之前，讓臣先為陛下，撫平心中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