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
趙佶睡得十分安穩,大殿中,點燃的降真香菸霧繚繞……
等趙佶從船上翻起來的時候,吳曄正在一邊打坐修行。
他瘦弱的身子,卻巍然不動,堅定如山。
趙佶看到吳曄,莫名產生一種安心感,剛纔的煩躁,也一掃而空。
吳曄為他進行了一場非常久的疏導,這是先生自己的說法。
他說自己魔怔了,趙佶回想起來,自己過去幾天的心態確實不對。
他的煩惱,他的心魔,吳曄通過對話的方式,將問題分成一個個單獨的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有每一個問題的解法。
但在解法出現之前,弄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問題在哪,其實就已經足以讓他走出困惑。
先生乃真道德之士,遠不是那些喜歡故弄玄虛,清談大道的道士能比。
等他弄出動靜,吳曄睜開眼睛。
趙佶哈哈大笑,朝著吳曄拱手作揖。他眼中對吳曄的一點殺意,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知得到提升之後的脫胎換骨。
一場心理諮詢,一次認知行為療法的應用,在古人身上,假借道法之名。居然意外的有效。
這也許是另外一種方式的借假修真。
當然,吳曄也明白,心理學並不是萬能,但這場談話,對於趙佶而言,也許如脫胎換骨。
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比吳曄更知道趙佶的底色。
他可以昏庸,也可以如天才一般驚豔。
自己的引導,也看似將他從一個昏庸的皇帝,逐漸引到正確的道路上去。
可是吳曄一直在提醒自己,趙佶並不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這一切來自於靖康之前,當金軍南下的時候。
這個看似還不錯的皇帝,卻嚇尿了,直接將皇位讓給自己的孩子。
他的底色,是一個懦夫,孬種……
是一個冇有任何擔當,卻被命運推上去,給國家兜底的統治者。
這樣的人,如果吳曄有選擇,肯定不想侍奉。
但自己有選擇嗎,冇有,他隻是一個妖道而已。
可是如果真能讓他【曆劫】,會不會讓他的心智成長,變成另外一種人?
吳曄相信認知能改變,因為他同樣是曆劫之人。
在他前世的某一段時間裡,曾經因為被霸淩和孤立,而陷入焦慮的漩渦中,厭學,恐懼,自我否定……
父母不理解,隻當是他裝病,強行將他送到他覺得恐懼的學校。
終於有一天,被逼到絕境的他爆發了。
他用手中的椅子,將霸淩者送去醫院,從此他念頭通達,焦慮的情緒一掃而空。
他從一個被欺淩者,完成了自己的蛻變。
(PS:這是個真實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我一個女性朋友。也希望每個遭遇困擾的人,都能完成屬於自己的蛻變。)
有時候劫難,並非隻有外在的經曆。
心靈的劫難,往往可笑而真實。
趙佶也在經曆這樣的苦難,但他會蛻變嗎?
吳曄雖然並不肯定,但在修仙這個目標的加持下,苦難和磨難,變得理所當然。
皇帝的苦難,來源於他想有所作為。
趙佶可以適應這種苦難,如果他能承受得住的話。
這場修行也很危險,如果皇帝心理崩潰了,作為妖道的吳曄,也會有性命之憂。
不過操弄人心,改變一個昏庸的帝王,拯救一個註定會覆滅的帝國。
這似乎,很有趣……
“還是跟先生在一起,朕才能安心啊……”
趙佶的話語,將吳曄從幻想中拉回現實,如今的趙佶狀態很好,雖然隻是一時的。
他將最近自己的煩心事,都跟吳曄說了。
其中自然包括了童貫的事,蔡京的事……
“臣可以以人頭擔保,那份情報是假的……”
吳曄輕描淡寫,告訴皇帝。
宋徽宗直勾勾看著吳曄,在權衡自己應該相信誰?
作為皇帝,軍情一級一級呈送上來,代表著朝廷的製度和威權。
如果說情報是假的,意味著他趙佶徹底成為所謂的睜眼瞎。
他的下屬們,無論是文官,武將,還是宦官……
他們都在為了各種利益,欺瞞自己。
甚至自己的愛妃,也不是那般的單純。
自己想要做什麼,可是什麼都做不了。
一種淡淡的焦慮的情緒,又重新浮上心頭。
“朕相信你!”
皇帝深吸一口氣,他說出這番話,同樣需要一種勇氣。
不過說完,皇帝頓時念頭通達。
“陛下可以找人確認,其實這並不難……”
吳曄說完,趙佶歎了一口氣:
“誰說不難?”
“朕看似能用的人很多,還能相互製衡。
但這天下也不知怎了?那些朕以為會相互製衡的人,卻又聯合起來製衡朕。
蔡京騙朕,朕能理解。
但梁師成是朕的心腹,他的一切都是朕給的,他為什麼要聯合蔡京騙朕?
還有童貫,還有貴妃……”
“陛下,人皆有自己的利益需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冉冉皆為利往!
大家都是忠於自己的利益罷了!”
吳曄對於趙佶的感慨,隻覺得理所當然。
在他前世的世界,這些東西都是已經說爛的道理……
但話落在已經習慣了聽說,大家都要為他捨生取義的趙佶而言,十分刺耳。
“那先生也有自己的利益嗎?”
他直勾勾地看著吳曄,吳曄坦然:“那是自然!”
“貧道覺悟宿世記憶,輔佐陛下合真大道,就是臣的利益所在。
為此,臣決計不惜一切代價。所行之事,現在的陛下也未必會認同於我!”
“譬如!”
“譬如陛下如今見我,麵目可憎,皆因這一路不好走,陛下已經生了退心。
若陛下重新被迷本真,臣必死無疑。
死臣不怕,臣怕的是陛下曆劫失敗,重歸神霄,會怪罪於臣!”
吳曄淡淡的態度,卻將皇帝心中的一絲陰暗麵,也大大方方展現出來。
皇帝的臉色微紅,他還以為自己這些小心思,並不會被髮現。
人要改變,就要和自己的習慣做對抗。
這需要有人監督,也需要有人鞭策。
可是天下誰敢鞭策皇帝,所以要讓一個人獲得些許的改變,壓根不可能。
但是,如果抓住他的信仰,讓他為了信仰而自己鞭策自己,卻是可行的……
宋徽宗聞言若有所思,他心中也十分糾結。
吳曄說得冇錯,在很多時候,人是抗拒改變的。
可是不管抗拒與否,當意識到自己回不去的時候,他必須審視如今的自己。
討厭嗎?
那個被人揹叛,卻想要拚命掙脫的自己。
好像……
也不是那麼討厭!
皇帝突然起身,朝著吳曄作揖。
“那還請先生,以後多提醒朕。
對了,朕還有一事,想請先生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