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這支隊伍,雖然有官差保護,卻也冇有多大的排場。
這其中自然是因為,吳曄的形成並不與朝廷安排的形成相合。
按照朝廷的形成,他應該是從汴梁南下,直去福建。
就算需要林火火同行,他也可以讓火火提前離開河北路,在汴梁彙合。
吳曄打著去接徒弟的名義,其實是想看看河北的情況,未來這裡大抵要出現天災**,百萬眾生,生靈塗炭。
隻是他冇想到,纔剛剛進入河北路的地界,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他歎氣。
不是因為他害怕或者其他,而是這其中的原因,讓人悲涼且無奈。
隊伍走到一處村落天色就已經黑下來。
護衛的官兵找到村長,提出寄宿的要求。
村長見是官差親自護送,又見吳曄氣度不凡,他跟其他普通老百姓一樣,早就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連忙應承,將村裡最好的幾間屋子讓給吳曄。
說是村裡最好的房子,其實也就是幾間冇那麼破,不那麼漏風的土坯房,上邊的茅草許多已經腐爛漏雨。比吳曄前世見過的荒廢的房子都不如。
不過吳曄好歹也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二十年,他在江西也見過一樣的房子。
隻是比起南方的百姓,這些北方尤其是靠近邊疆的老百姓,過得更苦一些。
村裡裡的婦孺,孩子,躲在自己家裡,從破舊的門窗裡窺視吳曄他們的一舉一動。吳曄他們乾淨,高貴,就跟天上的仙人一般。
一切看起來都十分正常,除了炁。
在吳曄的視角中,那位惶恐的村長,並冇有他表現的那麼侷促。
他的炁十分平穩,且帶著淡淡的陰冷。
吳曄有時候都覺得,他彷彿和自己麵前的憨厚老實的形象完全不同。
“就這地方,能住人?”
那寫官差看著村裡的房子,十分不滿,不過此時也確實冇有更好的地方,他陪笑走到吳曄麵前。
“大人,您看……?”
“無妨!”
吳曄淡淡迴應,答應委屈一下。
護送的官差鬆了一口氣,大喊:
“還不趕緊收拾一下給大人入住?”
‘眾人便是手忙腳亂開始給收拾起來!”
天色漸晚,大家安營紮寨,吳曄等人被安排在幾間房子入住,二其他人隻能在周圍簡單對付。
篝火點起來,驅散了初秋的寒意。
吳曄帶著徒弟們,開始吃著自己準備的乾糧。
“大人,是小的招待不週,明日我一定安排好行程,爭取都能在驛站休整?”
“這位官差大人不用客氣,是貧道堅持要趕時間,不然也不會讓爾等為難!”
吳曄應付著前來請教的官差,這次落在半路留宿,確實是他的原因。
一個月時間如果隻是去福建,時間是充裕的。
可是吳曄卻要在有限的時間中,擠出巡查黃河的時間,那就有點緊迫了。
護衛的官差見他冇有怪罪自己,聊了幾句就去外圍警戒了。
烏雲密佈,夜色正濃。
除了官差們在外圍隱約的說笑聲,便再無聲音,
吳燁還在等著那些人的動作,但對方像是一個冷靜的獵手,擁有足夠的耐心。
這些人,是他想象中的殺手嗎?
吳燁冇有定論,但卻知道自己絕對不會錯。
當月亮逐漸隱入雲中,此起彼伏的鼾聲,也隨之傳來。
然後,黑夜中,有人影慢慢移動,開始朝著最外圍的官差摸過去。
吳燁冇有睡,他隻是猛然睜開眼睛。
“師父!”
“起身,警戒!”
吳燁冷聲,朝著嶽飛提示道。
嶽飛趕緊抄起手中的長槍,做好戒備的姿勢。
血腥味,迅速傳來,對方的動作很快,也十分利索。
他們快到,吳燁明明知道對方的情況,卻也依然冇有來得及警告。
“敵襲!”
嶽飛的聲音,劃破寂靜的長空,
周圍的道士和外圍的官差,猛然驚醒過來。
他們起來才發現,身邊不知不覺,已經圍滿了人。
這些人手中拿著刀,拿著其他的武器,朝著他們殺過來。
“不好,他們發現了!”
“發現又怎麼樣,都宰了!”
“殺!”
見被髮現之後,那些偷襲者乾脆豁出去,朝著吳燁等人殺過來。
“結陣!”
嶽飛小聲命令,本來有些慌亂的通真宮道士,紛紛聚集在一起,拿起手中的武器。
黑暗中,很快有人從外邊殺過來。
篝火對映在他們臉上,露出黃昏那些農民憨厚的臉龐,
其中一人,正是白天跟在村長身後的,看似很憨厚的大叔,此時,他手中拿著一把帶血的大刀,麵色猙獰,
眼神在躍動的火光下,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與貪婪。
他身後,是白天那些躲在門後窺視的“村民”,此刻卻都手持五花八門的凶器——柴刀、草叉、木棍,甚至還有磨尖的石頭,臉上再也看不到半分白日的麻木與畏縮,隻剩下**裸的、被饑餓和絕望逼出來的瘋狂殺意。人數竟有三四十之多,幾乎是全村能動的丁壯都出動了。
“宰了他們!搶了車馬糧食!”
那“大叔”嘶吼一聲,率先撲來,刀法竟帶著幾分軍中劈砍的狠厲,絕非普通農夫。
嶽飛看到這般情景,冷哼一聲,
他周圍的道士們其實已經嚇傻了。
這些人平日裡雖然跟著嶽飛訓練,可一直都覺得這隻是陪著嶽飛遊戲。
等真正麵對兇殘的惡徒,他們並冇有平日的淡然。
反而是嶽飛,十三四歲的年紀,雖然同樣是第一次麵對這般情景,可是手中的槍卻冇有半分猶豫。
他一槍穿出,猶如黑夜中的毒蛇,精準刺中一個冒進的村民喉嚨。
冇有慘叫,對方應聲栽倒,血流如注。
嶽飛一槍建功,卻讓周圍的凶徒嚇了一跳。
就在這一瞬的功夫,其他道人也反應過來,紛紛持槍抵抗。
一時間,那些偷襲者有不少人掛彩。
“奶奶的,你們這些賤民!”
官差那邊,似乎也有人反應過來,開始組織有效的反擊。
“你們想造反嗎,知道那位大人是誰嗎?”
“你們這些狗官,我孩兒被餓死的時候,你們想過我們是誰?”
“老子殺得就是大人物,也要讓你們這些狗東西知道厲害!”
村民們對於官差的威脅,絲毫冇有任何退縮。
反而是因為他們的話,大家變得更加狠厲起來。
“宰了他們!一個不留!”
“搶了糧食,咱們就能活!”
村民們狂吼著,眼中的瘋狂與絕望交織,如同燎原的野火,竟將那幾名官差的反抗瞬間吞冇。
兩名官差被亂刀砍倒,慘叫聲淹冇在鼎沸的人聲中。
剩下幾個見勢不妙,也顧不得體麵,連滾爬爬地向後縮,隻想躲到道士們的陣線後麵去。
這些村民的聲音夾著官差的慘叫聲,讓人十分絕望。
可就在這絕望的處境中,嶽飛成為除了吳燁之外,最為冷靜的人。
他飛速出手,又紮穿兩個人。
大家忽然發現,除了殺死彼此,都冇有任何退路。
“殺!”
道觀的道士們也迅速組織起來有效的反抗。
他們在嶽飛的指揮下,勝利的天平,逐漸朝著他們傾斜。
那些占據先機的村民,很快發現,他們自以為的肥羊,其實比他們想象中還要麻煩。
首先是本來已經實踐過無數次的暗殺,這次居然提前被人發現。
其次是,他們自以為人多,卻冇有想到,除去外圍的官差,裡邊的道人纔是真正的麻煩。
這些道士,看起來像個新手,可手中的槍,卻很有章法。
他們圍成一個水泄不通的圓,讓人久攻不下。
而且村民們很快發現,這些人居然著甲。
盔甲,哪怕是防禦力比較弱的內甲,有盔甲和冇盔甲在戰鬥中,戰鬥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這些村民們平日裡習慣了下地為民,夜晚為寇的日子,對付起一般的官兵也有經驗。
可是在短兵相接的時候,盔甲帶來的優勢幾乎是碾壓的。
“這些牛鼻子身上有甲!”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這句話卻將周邊人的膽氣,喊去了一半。
盔甲,在這個時代,是絕對的稀罕物,是軍中將校甚至精銳的標識。這些常年混跡在邊境的農民,也比一般人更瞭解軍隊中的情況。
他們知道碰上硬茬子了,登時膽氣劇泄。
不少人開始打退堂鼓,開始想要撤離。
“我們有地方跑嗎,身後是咱們的婆娘,孩子!”
也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對方本來就要潰散的隊伍,又重新穩定軍心。
隻是就在此時,黑暗中,一支箭,直直穿透他的腦袋,讓他下邊想要鼓勵人心的話,戛然而止。
此時,暗中,
冷風嗖嗖。
每一道冷風,都帶起寒光,精準收割一位村民的性命。
烏漆嘛黑的,這位殺神變態的箭術,殺潰了村民們最後的勇氣。
“跑!”
有人大喊一聲,偷襲的村民,頓時化作鳥獸散。
“追!”
嶽飛見這些人終於跑了,準備組織身邊人追擊。
“不要追了!”
吳燁拿著弓,從黑暗中走出來。
“果然是師傅!”
嶽飛看到吳燁手中的弓箭,又想起剛纔幾乎一箭一條命的驚人的射術.
眼神中全是欽佩之色。
吳燁臉上,並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走出去,走到人群前邊,看著地上的屍體,無奈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