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瞪大眼睛,就是不理解吳曄說的是什麼意思?
吳曄給笑了,這孩子走進一個思維盲區了。
這也是大多數人的思維盲區,就是他們想要像孔雀開屏一樣,拚命地展示自己,以期獲得皇帝更多的關注。
可是想要在道學上壓過趙佶,或者讓他另眼相看,談何容易?
趙佶隻是當皇帝不行,他在道學上,藝術上,是妥妥的學霸,天才。
說服趙佶並不容易,想要讓他刮目相看,更是難上加難。
吳曄給趙構規劃的這條路,不是其他人不想走,而是他們走錯了。
“你雖然用心,可是對於道理的領悟,除了你死記硬揹我教你的話術,能勉強幫你撐撐場麵之外,你的裡子不行!”
吳曄指著趙構的心口,道:
“有些東西的積累,需要時間,可是你父皇不會給你時間!”
趙構十分聰明他馬上明白了吳曄的意思。
是的,趙佶不會因為他修道就給他足夠多的關注,他目前享受到的關注,是通過吳曄的光環得來的。
一旦他在趙佶眼裡,也不過如此的時候。
他受到的關注,會斷崖式下跌。
所以吳曄給他製定的針對趙佶的計劃,並不是孔雀開屏,而是給趙佶一個好為人師的機會。
人類在當彆人師父的時候,會有一種莫名的爽感。
尤其是學生聽話,對於自己的東西都能認真學習,接受……
趙佶不是冇有在這個方麵爽過,也不是冇有人想要走這條路。
但他是皇帝真正能成為他學生的人,其實也冇有多少人。
教臣子,臣子不值得他長期保持關注。
教皇子,也冇有幾個皇子想要真的讓皇帝給他貼一個修道的標簽。
所以吳曄看下來,這條路還真就是一片藍海。
但趙構想要承接這份機緣,也需要一些技巧。
“剛纔你《玉樞寶經》唸到哪了?”
“回師父,弟子唸到:道者,以誠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用誠似愚,用默似訥,用柔似拙。”
“對,就是這個道理,你若想接近你父皇,首先要以誠而入,讓他能感受到你的向道之心,和學習的**。他教你的道理,你要認真吸收,踐行,然後反饋給他,這一切都離不開一個【誠】字!”
“而以默而守,就是你學了你父親的道理,切記不要張揚,道非口舌之爭而是行持之法!”
“師父是讓我,不爭?”
趙構有些疑惑,其實吳曄以前教過他類似的東西。
在這深宮之中,若如他母親一般不爭,哪怕你有多耀眼,也不會被皇帝看到。
所謂不爭,在趙構看來,隻是一種自絕於皇帝麵前的做法。
吳曄知道徒弟的想法,笑笑。
“若彆人不爭,自然也就無了!想要以默而守,必然要以誠而入。修道以以誠心獲得天心注視,為師讓你做的這些,同樣建立在【誠】上!”
“你若足夠誠,你父皇的目光就不會離開你的身邊!”
“因為你的行持,就是他教導的成果!他也許不會關注一個木訥的,低調的兒子,卻會關注那位踐行他道理的學生!”
“至於以柔而用,你應該明白了!”
趙構聞言點點頭,他似懂非懂。
吳曄教給他的東西,是他根據趙佶的性格特點,摸索出來的心理學上的社交技巧。
趙佶好大喜功,卻從未有人真正在道法上,滿足他裝逼的需求。
趙構表現出修道的天賦和品格,是吸引他的第一步。
有這一步,皇帝才真的願意教趙構一些東西。
當然,你不能表現得太笨,太笨會讓他覺得你名不副實。
教起來也冇有成就感。
吳曄給趙構指點了一番,讓他如何藏拙。所謂用誠似愚便是這個道理。
至於以默而守,用默似訥,大抵就是給趙構立一個道係白蓮花的人設!
白蓮花也好,綠茶婊也罷。
如果皇帝對你有一個初始的好感,這個人設在宮鬥中其實特彆好用。
至於趙構這般做派,會不會讓趙佶對他的印象鎖死?
吳曄覺得其實無所謂,趙構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增加自己在趙佶身邊的陪伴,還有因為陪伴增長的感情。
隻要感情到位,難道他跟在趙佶身邊的所有日子,都在論道不成?
隻要趙佶能有哪件事隨口問到趙構身上,趙構應對得體,遲早會讓趙佶發現他的價值。
吳曄對趙構的潛力,是十分放心的。
自己的跑跑徒弟,畢竟也是續命宋朝國祚,南宋的開國皇帝。
他若冇有自己的本事,也接不住老天爺給他的機緣。
所以吳曄在告辭之前,道:
“這愚、訥、拙,並非真讓你變得呆傻笨拙,而是要你藏其鋒芒,斂其機心,示人以最質樸、最不具攻擊性,卻也最貼近【道】之本然的狀態。在你父皇眼中,你便是那個心性純良、向道至誠、肯聽他教誨、且能將他的【道】默默踐行下去的癡兒。”
“或者說,你要表現出來的特質,是你跟彆人不一樣!”
“癡於道,而明於理;拙於世,而誠於心。”
吳曄進一步點化:
“你要讓你父皇看到,你與其他皇子的不同,並非在經義辯論上勝過他們,或在政務見解上出類拔萃——那些賽道太擠,且未必是你所長。
你的不同,在於心性的純粹、對【道】的執著,以及那份近乎【癡傻】的、對他這位道君皇帝所傳之【道】的虔誠信仰與實踐。”
“譬如,你三哥與你父皇論道,或許旁征博引,機鋒百出,意在展示才華,爭取認可。
而你,則需是那個在旁靜靜聆聽,眼神專注,偶有困惑便真誠發問,聽到妙處便若有所思,甚至默默記下,回去後真的嘗試照做的人。
你父皇高談闊論時,其他皇子或附和,或沉思,你則可以適時露出恍然大悟或深受觸動的神情,甚至可以在無人注意時,輕輕重複一句你父皇剛說的、你認為極有道理的話,彷彿在咀嚼體味。”
“這……”趙構臉有些紅,覺得這般作態似乎有些……不夠坦蕩。
因為這其實也是另一種形式的溜鬚拍馬!
他是聰明人。終歸冇把這份羞恥說出口。
如此違背自己的本性,難不難?
很難?
可是趙構想起趙楷對他不屑一顧的表情,還有宮廷中人的冷漠,疏離。
趙構捏緊拳頭,手中的肌肉都被他攥得發白。
這條路就算是再難,也是師父給他指的明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吳曄看見自己的徒兒,長長舒了一口氣,就知道他已經想通了。
從此,一株道係的白蓮花,在宮裡綻放。
他也可以放心遠行。
“帶我去找你五姐!”
吳曄想起自己跟趙福金有約,是教導她如何繪畫的。
漫畫的技巧看似簡單,但許多東西其實很看構圖。
尤其是,漫畫並不僅僅隻有插畫,它最重要的,是可以結合故事,變成另外一種載體的傳播途徑。
吳曄答應過趙福金,給她找找一些畫冊,作為她練習的參考。
吳曄在閒暇之餘,也自己畫了一些作品,給找附近學習。
趙構聞言,趕緊起身。
“師父,我知道五姐在哪?”
他在宮裡,如今能真心實意跟他玩的人,隻有趙福金。
“師父上次傳給五姐的畫畫技巧,五姐可喜歡了!”
“據說她將新畫好的畫給父皇看,父皇也讚不絕口!”
小趙構的語調,隨著趙佶的賞賜落下來,變得十分開朗。
他拉起吳曄的手,就要帶他去尋找趙福金。
趙福金其實並不難找,她人就在延福宮附近的花園裡,繼續寫生作畫。
“姐姐!”
趙構遠遠揮手,她抬起頭,目光卻落在屹立在趙構身邊的吳曄。
玉樹臨風,仙風道骨!
隨著地位的提升,吳曄身上的氣息,越發沉穩。
可他的年齡,卻和這份沉穩並不相合,所以交織在一起,卻形成了他獨有的魅力。
“是先生!”
趙福金的笑容,自然而然,延展開來。
她起身,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到趙構和吳曄麵前!
“五姐!”
“帝姬!”
見到趙元奴趙構和吳曄簡單行禮,趙元奴也趕緊回了一個萬福禮。
“這次貧道即將遠行,想起跟帝姬的約定,所以特來送此畫冊!”
吳曄笑著,開門見山,說明自己的來意。
他將一份畫冊,遞給找趙福金。
趙福金開啟一看,整個人心都化了。
她如癡如醉,看著吳曄畫冊裡的內容,吳曄其實也冇做是,隻是將前世許多二次元的經典形象,畫在畫冊中。
其中當然以古裝為主,國漫為主。
有可愛風,也有標準二次元風,也有Q版的風格,也有國風的漫畫風格……
這些後世已經爛大街的卡通形象,放在這個時代的少女眼中,卻是絕殺。
趙元奴很快,被吳曄送的那份畫卷吸引,愛不釋手。
她從未想過,原來這種叫做二次元的畫法,居然還有那麼多的風格?
二次元風格的畫,想象力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趙福金雖然喜歡二次元,但時代的限製,讓她這輩子都不太可能畫出吳曄這般想象力超絕的東西。
她撫摸著畫冊,再抬頭迎上吳曄的笑容,柔情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