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柔儀殿,比起以往,熱鬨了許多。
宮裡各處的禮物,倒似不要錢一樣送到趙構母子麵前。
兩位小皇子也傻眼了,麵對這樣不同尋常的變化,他們雖小,卻也知道形勢不同。
二人跟趙構約好下次見麵,然後也離開了柔儀殿。
過一會,母子二人望著桌子上堆積成山的禮物,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宮裡人送來的禮物,倒也不至於如此多。
但這架不住宮裡的嬪妃多,冇人送一點,也是不少的禮物。
韋氏望著這些禮物,第一時間不是興奮,而是恐懼。
她知道自己冇什麼跟腳,自己這個兒子,大抵也不會有太大的成就。
如果他文功好,也能如趙楷一樣,獲得皇帝青睞。
可是趙構的卻並無多少能讓皇帝喜歡點,他未來的成就,大抵也就是個清閒王爺。
如果能巴結到未來的皇帝,大抵會好過一些。
可是隨著吳曄的出現趙構的日子也肉眼可見的變好,但變化的同時,他也要承受宮裡那些人注視。
這份注視,有時候吧能要命!
“娘,他們為何如此?”
趙構等人去樓空之後,才詢問韋氏。
韋氏沉默了許久,她在宮裡冇什麼眼線,所以知道的訊息也比彆人晚了許多,不過從剛纔迎來送往的過程中,她隱約也知道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宮裡冇有秘密。
皇帝身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隻要有風吹草動,馬上就有人將訊息傳回主子那裡。
韋氏神色複雜地看了趙構一眼。
趙構這件事,對於宮內來說,其實也是小事。
趙楷這種得寵的皇子教訓一個弟弟,這件事都不會傳到宋徽宗耳朵裡。
就算傳到了,皇帝大概率也不會當成一件事去處理。
可是這事背後的背景,是牽扯到吳曄和那些文官集團的爭鬥,也是因為如此,這件事才帶了政治意義。
趙楷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來對吳曄的敵意。
這份敵意讓一件小事,多了一分複雜。
如果吳曄倒台了,這件事冇有人會關心。
如果吳曄冇有倒台,其實也犯不上大事。
但最關鍵的是,這件事在揭露之後,明顯有皇帝和吳曄聯合做局的意思。
也就是說,趙楷那些話冒犯的不是吳曄,而是皇帝。
哪怕趙佶此時什麼也不知道,當訊息傳開之後,那些宮裡的貴人們,就不得不用自己的行動,表明自己的善意。
這不是看在趙構的麵子上,甚至不是看在吳曄的麵子上。
單純就是因為,趙佶!
他堅定地站在吳曄身後,這個態度,讓許多人對吳曄產生了忌憚之心。
而吳曄的得勢,又讓許多得罪趙構的人,也起了忌憚之心。
通真先生,不對,現在叫猶龍先生,他可是有過為了徒弟暴揍彆人的前科。
想到此事,在為趙構高興的同時,身為母親的韋氏,也為趙構的前程憂心不已。
那吳曄看似烈火烹油,貴不可言。
可是他究竟能護兒子幾年?
趙構眼界開了,如果再失去庇護,他心裡的落差,可能比現在還要嚴重!
……
吳曄回到通真宮,宮裡的訊息還冇傳回來。
趙元奴倚門而立,見到他放心回來,才拍拍胸脯,十分擔憂。
“先生此去,可逢凶化吉?”
趙元奴是知道吳曄的底細,可依然十分擔心吳曄的處境。
吳曄笑了笑,點頭:
“貧道,鴻運當頭!”
他在自己人麵前從來不用端著,去當什麼世外高人。
若連身邊人都不能開玩笑,那人生未免也太過無趣。
趙元奴聞言,淺淺一笑,整個人也放鬆下來,她關心則亂,是真的為吳曄擔心。
吳曄能看出她的情義,走過去,默默拉住她的手,算是安慰過她。
兩人聊了一會趙元奴便去打聽訊息去了。
吳曄左右無事,開始去找三小和嶽飛等人。
他人未到,已經能聽到嶽飛鬼哭狼嚎的聲音,還伴隨著三小戲謔的笑聲。
數理化,已經充分教了嶽飛如何做人。
他當初誇下的海口,現在後悔都來不及。
“錯了錯了!嶽師兄,這置換反應,是活潑的金屬把不活潑的金屬從它的鹽溶液裡趕出來,不是誰力氣大誰就贏!”
小青叉著腰,站在一塊簡易的黑板前,小臉氣得鼓鼓的。
黑板上用白堊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和式子,寫著“Fe CuSO₄→ FeSO₄ Cu”。
嶽飛苦著臉,抓耳撓腮,盯著那“Fe”、“Cu”等鬼畫符,隻覺得比最複雜的軍陣圖還讓人頭大。
他麵前石桌上擺著幾個粗瓷碗,裡麵盛著些顏色可疑的液體,還有幾枚鐵釘和銅錢。
“俺知道是鐵趕走銅,可這鹽溶液……小青師弟,這綠汪汪的水,真不是毒藥?還有這Fe,Cu,又是何物?直接說鐵和銅不成麼?”
……
“你真是我帶過的學生裡,最差的一個!”
吳曄饒有興趣,在外邊駐足傾聽。
聽到這,他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來。
裡邊正在做實驗的小青他們,還有嶽飛連忙回頭,卻見吳曄走了進來。
“師父!”
“師傅!”
吳曄已經好幾天冇有出現在眾人眼前,外邊的風風雨雨,幾個小孩也有耳聞。
不過兩邊表現完全不同,嶽飛臉上是擔憂。
而吳曄的幾個小徒兒,卻完全冇有任何憂慮的心情。
他們對於吳曄的崇拜,是盲目的。
吳曄如果說明天他可以乾掉皇帝老兒,這幾個徒弟今晚肯定磨刀霍霍。
“你說說,你帶過幾個學生?”
吳曄上來,先質問小青,小青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他一個!”
他不情不願地回答吳曄,眾小哈哈大笑起來。
嶽飛做出怒目圓睜的表情,佯裝生氣,不過他自己也憋不住,先破功了。
“你還覺得,很有趣嗎?”
吳曄轉頭問他,嶽飛的臉色也垮下來。
他拉不下臉說學習的是要不算了吧,隻能硬著頭皮說:
“不錯,很有趣!”
“好,那貧道給你講講這節課……”
吳曄走到講台上,看著上邊的實驗器材!
他們做的是這做的顯然是金屬置換反應實驗。老實說,這實驗對於嶽飛而言,還是太超綱了。
不是吳曄看不起嶽飛,事實上嶽飛是個十分聰明的孩子。
他是嶽武穆,但不等於他讀書不行。
可嶽飛在讀書上的本事,大抵也就是一般聰明人的水平。
而他幾個徒弟,都算得上是天才人物。
當然,小青他們在兵法和武術上的水平,跟嶽飛比那是比不上。
吳曄笑著,隨口講解關於金屬置換反應實驗的事。
“鵬舉,此非戲法,亦非毒藥。此乃格物之要,天地執行之一理。你看這鐵釘披紅掛綵,非是裝扮,乃是銅離子被鐵原子逐出溶液,棲身於鐵釘之上。這水色由藍轉淡,乃是硫酸銅變為硫酸亞鐵。此中變化,有跡可循,有式可表,更有大用。”
“此法,古已有之,謂之【膽水浸銅】。富饒銅礦,以膽礬水(硫酸銅溶液)浸之,再投以生鐵,則銅儘附鐵而出,可收純銅。此乃化腐朽為神奇,變礦水為金汁之術。若用於軍械冶煉,改良工藝,或可事半功倍。”
一聽說可以用於軍械冶煉,嶽飛的眼睛亮起來。
他對於任何對打仗有益的東西,都十分喜歡。
吳曄講解的內容,嶽飛馬上變得興致勃勃。
“先生!您是說……這、這【置換】之法,能直接煉出銅來?無需爐火高溫鍛打,隻靠這綠水和鐵塊?”
吳曄點點頭,指點一番,嶽飛很快饒有興趣,按照吳曄指點的知識點,背誦起來。
嶽飛的基礎很差,化學對於他而言,是超綱的。
吳曄也冇打算讓他學出點什麼,隻要記得一些科普的知識就夠了。
他把三個徒弟叫到一邊,詢問小青。
問他培菌的工作。
小青見吳曄主動考察他,興奮不已。
他將吳曄帶到自己培養菌種的地方,滿屋子的青黴素,讓人舒適。
吳曄完成紫金曆的推廣之後,左右已經無事,他乾脆將關注的中心,開始在感應,尋找合適的菌種之上。
似乎是上天眷顧,在吳曄排除了三分之二的目標之後,終於,手顫了一下。
他找到了合適的菌種了,完美,無缺,天然卻又彷彿跟實驗室裡培養出來的一樣。
他隻是小心翼翼地托著那個培養皿,湊到窗邊更明亮的光線下,細細端詳。那菌落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均勻的淡綠色,邊緣清晰,表麵是特有的絨狀質感。
“是它!”
吳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萬裡長征,終於走完了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有了這些菌種,他就可以,擴繁、提純、驗證、量產,每一步,皆是難關,但他冇有選擇。
雖然這些青黴素註定不能大量生產,可以給他們留一點救命藥,也是好的。
“小青,你做得很好!”
吳曄回頭,拍了拍早就等著他誇獎的小青,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
小青站在一邊,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
等到吳曄的誇獎落地,他才十分滿足的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