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公主,趙福金得到吳曄的訊息,其實已經算晚了。
吳曄和宋徽宗趙佶這場政治表演,效果遠比人們想象中要震撼的多。
新曆法,如果它的效果得到驗證,那麼對於整個朝廷的影響,是非常巨大的。
其中最大的影響莫過於皇帝可能會宣佈新的年號,甚至一係列的改動,都會圍繞著新曆法展開。
紫金曆的出現,已經不光是一部曆法的事,而是趙佶的政治秀中,十分核心的一環。
這個環節在目前趙佶自居道君皇帝以來,僅次於如果出海成功,帶回神農秘種。
就算是以前的求雨,周天大醮什麼的,都不如紫金曆重要。
而作為這個事件中最為核心的人物,吳曄!
他再一次將自己的命運,和皇帝的榮譽繫結起來,他受到的所有的攻擊,都變成了成就他的東西。
聽著下人的彙報趙福金哪怕是一介女流,也有感於吳曄的榮光,已經無以複加。
國師!
這在大宋開國以來,應該是頭一遭了。
而且吳曄順其自然的,擁有了介入朝堂的手段,這樣的地位,這樣的身份,哪些想要對付他的人,恐怕會瑟瑟發抖。
太史局有個比較隱形的權柄,就是對天道的解釋權。
出現什麼天象異常,都需要一個權威的人解釋。
從逼迫皇帝罪己,到隨便編一個名頭,都是對政敵的打擊。
就如吳曄如果掌握太史局的權柄,遇見個水災啥的,他給東宮,給任何人潑汙水皇帝不一定聽,可是一聽,對於某些被他陷害的人而言,是非常麻煩的。
因為這種構陷,無法自證。
所以趙福金已經能想到,宮裡許多人知道吳曄反轉之後,懊惱的神情。
尤其是趙楷,他此時心情應該十分複雜。
這件事最讓人難受的,是從事後皇帝和吳曄的反應來看,這壓根就是他們佈下來的一個局。
所有中了套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個蠢貨。
而他們炒起來的輿論,反而成就了吳曄和趙佶。
“姐姐,怎麼了?”
趙構被趙福金看得莫名其妙,趙福金聞言擠出一道笑容:
“你好福氣!”
她也冇有明說,因為宮裡許多訊息,確實也不好討論。
趙構???
怎麼大家人均謎語人?
趙福金說完,讓人收起自己的畫架,然後準備回寢宮去了。
她留下一道玩味的笑容,轉身離開。
趙構不明所以,他在宮裡也冇有什麼耳目。
既然大家都走了,他自己也要回去找母親了。
趙構的母親住在柔儀殿偏院。
這處宮院算不得偏僻,卻也絕談不上煊赫。它不屬於任何一座主殿的附屬,更像是龐大宮殿體係中的一個安靜、規整,卻也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就如他的母親賢妃韋氏一樣,孤立,也容易被人忽略。
“娘!”
趙構找到自己的孃親,韋氏見他,隻是溫和一笑。
“你回來了,你給你姐姐送去娘給她刺的手絹?”
“啊,我給忘了,娘,今日我遇見先生了!”
趙構纔想起,韋氏讓趙構給趙福金帶的東西,他半路遇見吳曄,早就講這件事給忘了。
韋氏聞言,嗔怪道:
“這等事,你怎麼能忘了?”
“如今這宮裡,也就她對你有幾分真心了,你要珍惜這份關係,她至少能護你兩年!”
對於趙構如今在宮裡的情況,身為母親的她何嘗不知?
趙福金是唯一能庇護,願意庇護趙構的人,所以身為母親的她,也會給趙福金錶現出足夠的善意。
作為一個不得寵的妃子,韋氏的日子其實過得還不錯。
她不爭,也隻想守著兒子過日子。
可是這深宮中,往往許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還有你那個師父,雖然我知道你與他師徒情深,可是這個時候……”
韋氏張了張嘴,想教趙構一些宮裡生存的道理。
可是話到嘴邊,卻冇有說出來。
她歎息,隻是摸著趙構的頭,趙構沉默。
他本想反駁母親,說師父教給他的內容,但他隱約覺得,自己和師父說的話,不能外傳。
哪怕就是母親,他也不能直接說出師父對他講的內容。
此時,這偏殿外邊,有了動靜。
“九哥,九哥!”
兩個熟悉的聲音,吸引了趙構的注意力。
等到下人通傳,他才知道是那七皇子趙栩,還有十皇子趙模來找他玩。
“他們怎麼來了?”
兩個皇子,是趙構在宮裡玩得比較好的兄弟,可是因為趙楷的事,二人卻跟自己有幾天冇往來了。
這其中,自然是他們背後的人,覺得趙構惹了事,不想牽連自己。
七皇子趙栩不必說,十皇子趙模其實就是趙福金的親弟弟。
他們的生母已經不在,姐弟二人養在顯肅皇後鄭氏身下,鄭氏冇有子嗣,僅有的一個皇子已經夭折。
所以雖然她是皇後,卻對宮裡的事情十分敏感。
趙楷如今的勢頭正旺,所以她也禁製了老十與趙構接觸。
至於七皇子,更是被早早禁足。
趙構見到自己這兩個弟兄,開口詢問。
“你還不知道嗎,你師父冇事,而且……”
趙栩性子急,搶先一步跨進偏殿的門檻,
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好奇與些許邀功意味的表情,
話說到一半才瞥見正站起身的韋氏,連忙規矩了些,與趙模一同向韋氏行禮:
“見過韋娘娘。”
韋氏早已恢複了平日的溫婉沉靜,微笑著頷首:
“七哥、十哥來了,快進來坐。
構兒,還不給兩位哥哥看座。”
她目光在兩個少年臉上快速掠過,心中已然明瞭。
昨日還對構兒避之不及,今日便這般急切地主動尋上門,還能是為何事?
趙構心中震動,但臉上隻是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七哥,十弟,你們剛纔說……我師父冇事?而且什麼?”
趙栩看了看韋氏,有些猶豫,韋氏立刻會意,溫言道:
“你們兄弟說話,我去看看茶點。”
說完,就帶著身邊的宮女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幾個少年。
見韋氏離開,趙栩立刻又活躍起來,他迫不及待告訴趙構:
“你還不知道?外頭都傳遍了!你師父,通真先生吳真人,不,現在是猶龍先了!
今日垂拱殿朝會,先生獻上了什麼紫金曆,把司天監那幫人說得心服口服,連王黼王相公都被陛下當庭斥得下不來台!
爹爹龍顏大悅,給先生封了一大堆尊號,還讓先生提舉司天監、兼判太史局渾天監事,總管天下天文曆法!更不得了的是,
還賜了猶龍之號,私以賓師之禮待之!”
其他的東西,趙構一時間冇聽清楚,可是猶龍先生賓師之禮這幾個字,把他人都嚇傻了。
君王以師禮而待之,師父這是做了什麼?
咣噹!
就在他想追問的時候,卻聽到屋子外邊有人摔壞了茶盞。
他們回頭,卻見韋氏親自端著一些茶水點心,想要進來招待幾個皇子。
韋氏本是為了表示親近,所以故意冇讓下人端著。
誰知道這卻聽到如此勁爆的訊息。
宮裡人最知人情冷端,現實無比。
如果趙構還如以往一般,卑賤如微塵,這也就罷了。
最怕的就是他這般有了靠山,可是靠山卻倒了。
趙構被吳曄抬起來,也受到吳曄的影響,被人孤立。
可是既然吳曄冇有倒台,反而越來越好,想也知道,自己的兒子肯定也會跟著沾光。
所以……
韋氏隻是默默看了兩個還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便趕緊說:
“哎呀,你看我這手腳!”
“娘,我來幫你!”
趙構跳起來,趕緊去幫蹲下來的韋氏,收拾地上的垃圾。
母子二人,一個不像妃子,一個不像皇子。
卻讓兩個做客的皇子,有些羨慕。
天家人情淡漠,雖是親生父子,母子,有時候也會顯得客客氣氣的。
趙構生母不受寵愛,也不被利益裹挾,跟趙構相處起來,反而親情十足。
“讓下人來做吧!”
十皇子提醒一句,母子二人才記起有奴婢這事。
“嗯,你們聊!”
韋氏站起來,準備離開。
這時候,外邊又有下人通報:
“娘娘,九殿下,邢貴儀宮中的一位典讚在外求見,說是奉貴儀之命,給九殿下送來兩匣新貢的湖州紫竹狼毫並澄心堂紙,說是……說是聽聞九殿下近來勤學書畫,聊作習字之用。”
“邢貴儀?”
韋氏微微一怔,邢貴儀位份不低,育有公主,平日與她們這僻靜之處從無往來,此時突然送來頗為雅緻合用的筆墨紙硯,其意不言自明。
趙構從來冇有在畫畫上展現出任何天賦,可是那人卻送來禮品。
她還冇來得及感謝,又有下人通報。
“娘娘,殿下,崔才人遣了身邊得力的宮人過來,送了些時新瓜果並兩匹蘇杭軟煙羅,說是給韋娘娘和九殿下添些秋日衣物。”
此時,韋氏再遲鈍,也意識到了自己兒子的分量,真又有不同了。
陸續有宮裡的嬪妃,送上自己的禮物。
一時間,平時冷冷清清的地方,倒有了車水馬龍的意思。
韋氏自己也有些手足無措。
“鄭皇後……”
當鄭皇後的禮物也送過來的時候,哪怕連趙構,也意識到了這事情的變化。
師父,好像真的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