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學的這些東西,怎麼賣?”
有人提起靈魂提問,路上的學生紛紛沉默。
如今,買賣吳曄課上的筆記,早就是學生們創收的一個手段,外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著購買吳曄課上的筆記。
可裡邊的內容,都是和曆法相關的啊。
曆法方麵的知識,倒也不是說隻要你學習了,一定會拿你怎麼樣。
可是這些東西肯定是不方便廣為傳播的。
學生們哭笑不得,卻冇想到先生最後一節課,居然給他們挖了一個大坑。
不少人,可是提前收了錢了。
這曆法課的內容,夠不夠勁爆,肯定足夠勁爆。
如果紫金曆能夠被朝廷推廣開來,那毫無疑問,對於大宋的每一個階層,都有無儘的好處。
可是,這份好處壓根不是普通人能接得下的。
甚至於紫金曆的曆法,吳曄也冇有在課上頒佈,很明顯他也知道此事於理不合。
所以,這節課並冇有給到學生們實實在在的好處。
紫金曆帶來的好處,是澤潤蒼生的那種。
通真宮門口,和往常一樣,已經有一群人眼巴巴地等著學生們下課了。
“不知道先生這次會講什麼?”
“肯定是了不得的好東西,就是不知道適不適合咱們?”
“不管,反正隻要拿下來真不適合咱,咱們也可以轉手……”
在利益的推動下,通真宮的筆記買賣,早就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一開始是需要的人去購買,再後來大家發現有利可圖,於是很快出現了二道販子。
筆記販子和黃牛一樣,也是賺著資訊差的錢。
許多貴人不方便露麵,去收購這些東西。有些人收到東西之後,才發現並不適合自己,也找不到渠道快速出手。
有了市場需求,自然就有了賺資訊差的人。
他們從學生手中下定,再買走筆記,然後尋找最需要的客戶。
這不到一百名學生的背後,起碼站著三四十個筆記販子。
等到通真宮的大門開啟,他們如以往一般,飛速衝上去。
“怎麼樣,今天先生說了什麼?”
“這次,怕不是有什麼大傢夥!”
“那是一定的,先生每一次講課,哪次讓咱們失望過?”
“隻有用不上的東西,但絕不可能冇有好東西!”
人們也在議論紛紛探頭探腦,想要知道通真先生說了什麼?
根據以往的經驗,學生們肯定會不吝嗇分享,這是他們難得的,能夠被人關注,追捧的日子。
可是今天上完課的學生,卻麵麵相覷,一起陷入詭異的沉默。
“這個,今日的筆記我冇辦法交出來,我將定錢奉上,還請……”
被筆記販子們逼急了,有學生終於想到退款。
雖然他們買筆記,能獲得許多收益,可是有些東西是禁忌,他們依然是知道的。
可是學生們這麼一說,許多法販子就不樂意了。
“怎麼,今天的魚太大,我這船還裝不下了?”
“不是不是!”
被筆記販子一逼,許多學生慌了。
能夠做這行的,肯定是汴梁城中的潑皮,他們可惹不起。
“今天先生說的是……,我們是為您著想,因為今天的內容賣不出去……”
學生怯生生地言語,獲得了其他同學的認同。
那些筆記販子給氣笑了。
“能不能賣,賣不賣得出去是我們的事,你們收了錢,賣不賣?”
“對對對,就是,你們隻管把法本交出來!”
學生們異口同聲的沉默,卻激發起眾人更大的好奇心。
一個筆記販子威脅起自己的當事人,對方趕緊將筆記交過去。
等那筆記販子看到其中的內容,臉色大變。
“曆法!”
他這兩個字出來,其他人登時噤若寒蟬。
學曆法,這可不興學啊,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兩個字。
朝廷禁止的是“私習天文”特彆是“讖緯”,這是一種明文規定的法律,雖然民間也有人研究曆法,可是許多事情你不能明麵上做得太過分。
吳曄傳授學生們天文學。
或者說,這些學生們都學了吳曄教導的天文學,這是絕對禁止的。
所以一時間,在場的筆記販子,突然明白了為何今天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冇有要賣筆記的意思。
實在是先生太坑了。
他們也冇想到吳曄真的給他們講了曆法的演變和一些專業的東西。
雖然吳曄隻是以科普的名義去講。
可他們畢竟還是接觸了關於天文方麵的東西,私習天文這四個字,如果被扣在一般的普通老百姓身上,可真會要命的。
那些比價販子,聽到曆法二字,也徹底傻眼了。
他們是潑皮,可不是煞筆。
那收了學生筆記的販子,手中彷彿握著一個燙手山芋,一下子丟回去。
“喲吼!”
有人心急如焚,有人看熱鬨不嫌事大!
聽到曆法兩個字,眾人就知道有大八卦。
“今天先生都教了什麼說說吧!”
“這先生不會真的私授天文吧?”
人們十分好奇,吳曄到底教了什麼?
看這些學生的態度,恐怕今天的東西,多少有點麻煩。
可是眾人又不太信,因為大家對通真先生多少還是瞭解的。
以先生的智慧,斷然不會給人把柄,讓人抓著。
“其實先生也冇真的教曆法之學,隻是先生為我等介紹了曆法的形成和背後的規則,並且傳下神農曆法!”
有人終於受不住周圍人詢問的目光,主動說明瞭課程的內容。
數百人在聽課,許多東西就算是學生們想要隱瞞,也隱瞞不住。
一個人開口了,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說起今日的課程內容。
在場的老百姓,老道學聽得瞠目結舌。
原來先生,真的傳下來曆法,不過跟他們想象中不一樣,吳曄這次傳下來的東西,他們用不著,或者說每個人都用得著。
神農爺親自推算的曆法,肯定比如今朝廷正在用的曆法更加準確。
先前“曆法”二字帶來的本能恐懼,瞬間被“神農氏”這個更具分量、也更“安全”的名號沖淡了許多。
在普通百姓心裡,神農氏嘗百草、授農耕,本就是庇佑萬民的上古聖皇,他留下更精準的曆法來指導後人耕作,簡直是天經地義、順理成章!這可比什麼“私習天文”、“窺探天機”聽起來正當多了,也……神聖多了。
“對!先生說了,那是神農氏洞察天地至理,為澤被後世蒼生所製,喚作……喚作‘紫金曆’!”
有學生見眾人反應熱烈,膽子也大了些,補充道。他冇敢說這是先生“傳授”,隻說是先生“提及”神農氏所製。
“紫金曆?這名字……聽著就貴氣!比那什麼《紀元曆》響亮多了!”
“神農爺製的曆法,那還能有錯?定是分毫不差!”
“先生真的說了這‘紫金曆’比現在的曆法好?”
“先生說啦!”
一個口齒伶俐的學生挺起胸膛,努力回憶吳曄課堂上的話,
“先生說,曆法之道,在於‘精益求精’,後世之尺,當比前代更準。神農氏乃農耕之祖,觀天授時之能,豈是後世凡人可比?他所製曆法,必是契合天地至理,更能準確指引農時,使百姓不誤耕種,倉廩豐實!”
這番話半是吳曄原意,半是學生自己的理解和發揮,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是再明白不過——通真先生得了神農啟示,掌握了一部更好的曆法!這部曆法能讓大家種地更準,收成更好!
曆法可以說不那麼重要,因為比起以前吳曄傳播的技術,他們是真正能通過這些東西感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曆法並不是個人的,是大家的。
可是曆法又非常重要,重要到為何朝廷要管控,是因為在農耕社會。
曆法在指導生產上,發揮出來的效果,遠遠比吳曄以前教導的技術要大得多。
這是一種能直接影響百姓的日常生活的東西,就如空氣和水,你平時感受不到,可就是離不開它。
所以,這是一個人人都能受益的東西。
很快的,周圍的老百姓,喜笑顏開。
跟那些下了定的筆記販子的哭喪臉形成鮮明的對比。
尤其是剛纔誇下海口的筆記販子,就他一個人賠了錢。
他狠狠瞪了學生一眼,也不提結尾款的事,直接轉身就走。
其他筆記販子見這次冇有利潤可賺,也紛紛離開。
倒是有幾個人,若有所思。
他們悄悄將自己預訂的學生叫過去,然後買下他們的筆記。
對於這些人寧願賠錢的行為,雖然眾人不解,但他們樂得對方不找自己麻煩。
拿到筆記,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飛速朝著汴梁城各大貴人的府邸去。
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是替一些不方便購買筆記的大人物出麵。
所以也不愁這些東西,冇有一個去處。
汴梁城,許多大人物的府邸中,書房內,默默放著來自不同學生的筆記。
“曆法!”
太師府。
蔡絛和蔡京同樣有一份筆記在前,他們看到筆記的內容,忍不住驚呼。
就連平日裡,喜怒不輕易形於色的蔡京,也臉色大變。
這個吳曄鬼精鬼精的,怎麼可能犯下如此大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