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套並非憑空想象。‘甲案’應對的是市場平穩,無人攪局的最理想狀況,按主案穩步推進即可。
‘乙案’應對的是出現一兩家跟風收購,但實力有限的情況,我們會調整收購節奏和區域,必要時可放出少量我們之前收購的糧食平抑區域性價格,迷惑對手,或聯合次要對手,打擊主要攪局者。
‘丙案’應對的是有大糧商或權貴背景的勢力下場,意圖操控或囤積居奇,那我們就化整為零,轉入更隱蔽的渠道,甚至暫時蟄伏,利用外埠收購和已建倉儲暗中儲備,同時……”他頓了頓,“可以適當地將‘南方水情堪憂,朝廷或需調糧’這類真假難辨的風聲,通過特定渠道‘泄露’給對手,增加他們的判斷成本和風險。”
吳曄繼續說著他的預案,
吳有德聽得脊背發涼,又隱隱興奮。這哪裡是做生意,簡直是謀戰!
“‘丁案’呢?”他迫不及待地問。
“‘丁案’……”吳曄的神色嚴肅了些,“應對的是最壞的情況——我們的意圖和部分實力提前暴露,並引來官麵上的注意或打壓,或者……天時不諧,秋糧收成遠低於預期,導致新舊糧價在極短時間內失控飛漲。
屆時,主案和乙、丙案可能都來不及或無效。丁案的核心是止損、保本、固守。立即停止一切大規模收購,將已購糧食迅速轉入最安全的儲備點,甚至分散到合作的寺廟、道觀。
同時,準備好完整的、合理的賬目和說辭,應對可能的盤查。最重要的是,啟動我們與薛公素等人那邊的緊急聯絡,互通訊息,必要時可協調行動,共渡難關。
當然,丁案一旦啟動,我們原先的收糧目標可能無法達成,但至少能保住本錢和已得糧食,等待下一次機會。
但好在我們的時間充裕,
嗯,如果老天爺給麵子的話……”
吳有德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
先生不僅規劃瞭如何進攻,還設想了敵人可能的各種反撲,甚至連戰事不利時如何撤退、如何儲存實力、如何構築防線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已超出了“深謀遠慮”的範疇,更像是一種……一種將未來各種可能性都鋪在眼前,然後冷靜地一一找出對策的“神通”。
“先生……您是不是……”吳有德想問“您是不是早就經曆過這些”,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吳曄腦子裡千奇百怪的想法,總會讓人聯想到他是否經曆過。
可是他的背景,乾淨得跟一張白紙。
他的生平,汴梁城不敢說人儘皆知,但有心人想要查證,其實一點不難。
至少這輩子,先生不可能懂得這些。
可是上輩子……
他想起汴梁城傳說中,先生在雨中,朝著陛下自報家門的那一跪。
“果然隻有天上的神仙,才能懂得那麼多!”
吳有德一激靈,感覺自己已經猜到了真相,不敢再想下去。
“小的明白了!”
吳有德再次鄭重行禮,這一次,腰彎得更深,語氣更加堅定。
“這預案,小的會爛熟於心,並帶著下麵幾個可靠的管事一起研習。定將此事辦得穩妥周全,不負先生重托!”
“好。”
吳曄點點頭,將一疊預案全部推到他麵前,
“拿去仔細琢磨。記住,預案是工具,是地圖,但走路的是你們。
要靈活運用不可僵化。遇到預案之外的新情況,不要慌,記下來,我們隨時商議調整。
從明日開始,你便按主案開始準備,先接觸幾家信譽尚可的中等糧行,小批量試水,熟悉流程,也看看市場的真實反應。”
“是!”
吳有德小心翼翼,抱著吳曄的一堆方案離開。
東西本身就是好東西,聯想到吳曄的身份,他隻當這些東西,就是仙真秘訣。
不過他也不想想,就算吳曄是仙人,仙人怎麼可能會研究這些勾心鬥角的玩意?
……
“這下子,安心了!”
吳曄教導完吳有德,總算是把自己最擔心的事情安排好了。
他遠行在即,這場秋收搶糧的計劃,他不能在汴梁親自參與。
所以對於吳有德的交代,怎麼認真都不過分。
不過吳曄對於吳有德還是十分放心的,這幾個月用下來,他明白吳有德是個謹慎之人。
以他對自己的依賴,他斷然會一絲不苟地執行自己定下來的計劃。
隻要吳有德不犯錯,收糧的事情應該大差不差,距離那場水患,還有一年的時間足以準備。
交代完這件事,吳曄手裡就隻剩下一件事,完成後就可以準備遠行了。
這場旅行,他冇有選擇,必須進行。
除了因為他已經代表朝廷,去為出海的船隊送行,還有其他理由。
一來,他答應水生,自己相依為命的徒兒踏上一場由他親自發起的生死未卜的旅行,他必須去見他一麵。
這一麵,也許就是生死彆離。
二來,他想去河北路看一眼,親自看看各地屯糧的情況,還有河堤的現狀。
再來,就是吳曄也想要,好好看看這大宋的萬裡河山。
而在離開汴梁之前,他還有一件事冇做。
此時,弟子前來,通知吳曄。
“先生,明日的識字課,是否如常進行?”
“可!”
吳曄給了弟子一個答案,弟子安排去了。
他起身,問清楚了徒兒們的去處,去找徒兒們去了。
“不對,是這樣……”
“小青,你來陰的……”
嶽飛的聲音,在後院迴盪。
吳曄人還冇轉過牆角,已經聽到他大喊大叫的聲音。
他從院門走進去,卻見嶽飛正在教導幾個徒兒習武。
其中小青,手持一把長槍,跟嶽飛對練。
小青手中的槍上下翻飛,陰險至極,居然跟嶽飛打得有來有回。
嶽飛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大喊大叫起來。
不過他雖然抱怨,手下的功夫卻冇有退,而是穩紮穩打,防得滴水不漏。
而且,他還學會故意賣個破綻,小青一時不察,卻被他抓住,一翻,將小青手中的長槍,挑飛,剛好朝著吳曄去。
吳曄笑了,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伸手,抓住嶽飛挑過來的長槍,握在手中。
“老師,接招!”
小嶽飛果然,提槍就朝著吳曄紮過來。
吳曄麵無表情,在抓到槍的瞬間,已經提前紮出去。
嶽飛不偏不倚,剛好撞在他出槍的路線上,彷彿是自己去送死一般。
槍恰好停在嶽飛的咽喉一寸的地方,小嶽飛定在原地然後漲紅了臉。
“老師,我服了!”
嶽飛收槍,拱手,眼中全是崇拜。
他跟在吳曄這些日子,兵法學了不少,武功也學了不少。
吳曄雖然不是很擅長武學,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武術知識不少,其中**大槍,也算是後世流傳很廣的一種槍法,十分淩厲。
而在徒手技術上,那吳曄對於這個時代是碾壓的。
什麼樣的環境誕生什麼樣的武術,這個時代的武術大抵還是以刀兵為主。
而拳術,尤其是摔跤技術,嶽飛跟著吳曄學了許多不一樣的東西,就連訓練的理念也跟著改變了許多。
他自認為這陣子他的技術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強了許多。
可是依然不如吳曄隨手。
“你們幾個,最近都還行?”
吳曄朝嶽飛點點頭,詢問幾個徒兒。
徒兒們點頭,開始七嘴八舌,給吳曄介紹最近自己在做什麼。
吳曄隨手,從背後拿出一張卷子。
孩子們的笑容全垮了。
“做好卷子,成績讓我滿意的,可以跟我一起去福建!”
“如果不行,就好好留在這裡,彆丟人現眼!”
“不能去福建?”
孩子們都知道,吳曄這次去福建是為了什麼?
他們的眼睛瞬間紅了,哪怕是最小的玄鈞,也隱約明白水生的那場遠行,背後的意義和風險。
“考。不就是個考試嘛,我們一定做好!”
小青一把奪過卷子,咬牙切齒。
吳曄準備了三份卷子,三小一人一份。
嶽飛很好奇,他雖然在吳曄手下學習,但從未見過吳曄出卷子這事。
“先生,我能否也拿一張,考一考?”
他話音落,其他三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視著嶽飛,嶽飛似乎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吳曄聞言一愣,旋即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如果你堅持的話!”
卷子吳曄本身就多準備了幾份,嶽飛既然要送死,他也樂得看看嶽飛的水平。
吳曄回頭,讓人給嶽飛也送了一份過去。
看著幾個孩子如喪考妣的樣子,他還奇怪。
孩子們各自回了自己的住處,開始做題,嶽飛也信心滿滿。
當他開啟那套名為黃岡密卷的綜合卷(語文數學物理等各種知識的混合試卷)。
裡邊的內容,密密麻麻,嶽飛能讀懂其中的每一個字,可是當文字組合起來,他發現自己連題目都看不懂。
當看到數字和圖形方麵的題,嶽飛腦子嗡的炸開。
平時,小青他們學的都是這些東西嗎?
一聲哀嚎,響徹整個房間。
嶽飛他對自己魯莽的行為,懊惱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