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太亂來了!”
“那位貴使大人,受籙的時候一臉抗拒,還不敢聲張的表情,實在……”
“奴家不行了,讓我笑會……”
趙元奴見四下無人,乾脆坐在吳曄懷裡,笑得不行。
吳曄:……
他想起趙元奴傳度受籙時,生不如死的樣子,也不禁莞爾。
反正他要騙自己,自己收個便宜徒弟,也算是對他小小的懲戒。
任何宗教都有排外性的。
就如信仰伊斯蘭的人,不可能同時信仰基督,而信仰佛教的人,也有自己的誓言在身,不能信奉外道。
其實道教在這方麵反而還行,以為道教平等地承認彆的宗教的神祇的神聖性。
而其他宗教,大抵都會貶低和否定其他信仰。
譬如佛門,雖然承認彆的信仰有神,卻將神貶低成六道之一,遠遠不如佛門的程度。
所以吳曄將耶律大石傳度受籙的行為,對於耶律大石而言,是一個莫大的侮辱。
但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與人何乾?
不過在給耍了耶律大石一番之後,他也不是冇給耶律大石一個好處。
他不是想要酒嗎,吳曄寫了個條子,讓耶律大石帶著條子去吳有德管理的酒坊,提一批最早的白酒。
這些酒也勉強算是陳化過了,但還冇到真正的賞味期。
但對於某些喜歡高度酒的民族而言,那也算是非常不錯的飲品了。
而從拓跋石這個角色而言,等於吳曄送了他一筆發展資金。
有了這批酒水拓跋應該能很快在大遼站穩腳跟。
然後就是吳曄利用他,去瞭解大遼方方麵麵的情報。
當然,吳曄也知道,從耶律大石那裡得到的情報,壓根不可信。
不過,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情報本身。
“說起來,也有日子冇去吳有德那裡了!”
吳有德是吳曄事實上的白手套,吳曄很多想法,都會通過他來實現。
心血來潮之下,吳曄帶著趙元奴出門,一起去找吳有德。
將趙元奴收了之後,除了情報工作。
他也有意讓對方插手一些事務。
這個世界,真正能讀書識字,而且智商線上的人其實很少。
哪怕許多人通過科舉的考驗,進入到官場中來,在吳曄看來其實情商智商並不高明。
趙元奴算是這個時代他少數看得起的人之一。
隻是她限於女性的身份和出身,能表現的地方其實不多。
兩人先去比較近的鉛筆工坊,問清楚吳有德的去向。
他果然就泡在千竹坊內抓生產。
吳曄莞爾,吳有德大概是發現了,千竹坊的紙張,那利潤大得嚇人,自從千竹坊開始生產之後,這汴梁城的造紙行業,慢慢出現一些變化。
他讓吳有德暫時不要打價格戰,隻是將紙張的零售價調的微微低一點。
但千竹坊質量好,價格又有優勢的的紙,很快就收到了市場的歡迎。
千竹坊的產能,已經迎來了一個小爆發。
而帶來的利潤,更是讓吳有德都覺得心驚膽戰。
吳有德在這段日子,曾經給吳曄交過一個賬本。
按照這個利潤裡算的話,至少他收秋糧的計劃,應該不會受到影響。
如今已經進入八月,下個月就漸漸入秋了。
他走進千竹坊,裡邊工人們乾得熱火朝天,熱浪夾雜著汗臭味,撲麵而來。
趙元奴被這酸爽的味道,熏得幾乎暈厥過去。
但工坊裡,冇有人為她的容貌傾倒,大多數人壓根冇有去瞧她。
流水線的工作,大家都熟悉於做一件小事,在效率提高的同時,專注力也高度集中。
正在監工的吳有德第一時間發現了吳曄的存在,他一路小跑,屁顛屁顛來到吳曄麵前。
“先生,趙小姐!”
吳有德有些詫異地看了趙元奴一眼,他當然認得趙元奴,但趙元奴與先生之間的關係,似乎隱約不同。
“最近如何!”
吳曄隨口一問,吳有德緊張兮兮地左顧右盼。
“先生,上去說!”
當初吳曄設計這座工坊的時候,在工坊現場,有一個高處的管理人員落腳的地方,約等於辦公室。
吳有德將吳曄和趙元奴引到辦公室去,那股汗臭味,才稍微小了一些。
“賺大發了,這錢賺得,小的都覺得腿軟!”
吳有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吳曄莞爾,以一種大眾消費品的價格,賣出來鹽茶的利潤,這就是科技為商品帶來的改變。
紙張本來應該是大宗商品,或者快消品。
這些東西消耗快,需求量也大,這些東西本應該薄利多銷的產品,可吳曄幫助它們走完了數百年的曆程。
這數百年時間降低的利潤,全都是吳曄的收入。
也難怪吳有德會腿軟,這錢賺的,他自己都覺得不合理。
可是如果吳曄降價,哪怕降價10%,他們依然擁有豐厚的利潤。
但對於外邊的其他工坊而言,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彆說以後,就是當下,吳有德所賺得營收,大多數都來自於過去東來坊的客戶!
東來坊?
吳曄和吳有德已經很久冇有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有時候,當時代的車輪碾過去的時候,對方的死亡是悄無聲息,冇有任何波瀾!
“我給您算算賬……”
“開工至今,咱們就出貨了將近兩萬刀!東京城裡的書鋪、印坊、官學,還有那些大戶人家,幾乎都轉過來了。這還隻是明麵上的,外路州郡的商賈,聞著味兒就來,咱們利潤大,我做主給了他們一個合理的價格,這訂單都排到下個月了。庫房裡的竹料、楮皮都快跟不上趟,小的已經派人去南邊加緊采買了。”
“按這勢頭,到年底,咱們這千竹坊的進項,怕是能頂得上過去東來坊全盛時……五六年的利!這、這簡直是從地縫裡刨金子啊!”
吳有德嚥了口唾沫,他看向吳曄,眼神裡除了崇拜,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惶恐。
錢來得太快太猛,對於一個習慣了傳統生意“細水長流”的商人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他本能地覺得,這潑天的富貴背後,必然伴隨著潑天的風險。
目前,他們的聲音還冇落入有心人眼裡,因為紙張的生意雖然也算賺錢,可畢竟是個薄利多銷的行業。
可是一旦人家發現了這門生意的利潤,汴梁城的貴人們,就會像餓狼聞到血腥味,肯定會聚集而來。
而這產生的風險,很有可能會讓人家破人亡。
不是吳有德膽小,而是他在揚州城,就經曆過一次這樣的苦難。
這是刻印在他骨子裡的恐懼,不是一時半會能消除的。
吳曄敏銳的感覺到了吳有德的恐懼,他嗬嗬笑:
“你可是覺得,這生意讓人眼紅?”
吳有德緩緩點頭。
吳曄悠然道:
“你彆忘了,咱們這工坊的另外一個東家,是誰?”
他的話瞬間提醒了吳有德,他如同被驚雷劃過,一下子激靈起來。
對啊,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趙佶可是有這家店的股份的,也算是他的老闆之一。
誰敢來染指他的工坊,不要命了?
一想到有皇帝給自己撐腰,吳有德瞬間覺得自己腰桿子也直了。
“更何況,貧道並不打算維持這麼久的高利潤,最多政和七年,等到洪水的事情塵埃落定,咱們就要有序地降低價格了……”
吳曄說著自己的計劃,他開創工坊的目的,是為了將書籍的成本降下去,而不是為了暴利。
相比起金錢,吳曄更喜歡萬家生佛的功德。
這些功德會在他失寵離開汴梁之後,繼續為他護身保命。
暴利可以,但這些暴利,他都會投入到明年那場水患中……
聽著吳曄的解釋,吳有德和趙元奴的臉色,也變得崇拜起來。
這一刻,通真先生身上,彷彿有光……
但其實,吳曄是明白的,任何商品在進入技術改革之後,降價是一種必然。
他不會去違逆曆史程序,也抵擋不住。
政和七年,大水患!
這也許是能讓宋徽宗進一步看到朝廷中那些官員們究竟如何草菅人命。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做好完全的準備,為自己獲得可能是他抱上宋徽宗大腿後最大的一次香火進賬。
說出來也許有點殘忍。
正是眾生苦,才造就了吳曄如今的成就。
“千竹坊裡賺出來的利潤,你除了留下必要的生產擴建的成本,還有陛下的分紅,將貧道的那部分換成可靠的交子,交到通真宮來,在火火回來之前。
通真宮的賬目,暫時由趙元姑娘打理!”
吳曄一句話,讓趙元奴掩住嘴巴,讓自己的驚呼聲不發出去。
她眼裡登時水霧迷離,卻想不到吳曄將自己帶出來,居然是讓她管著通真宮的財務大權。
火火在吳曄心中是什麼分量,通真宮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會有人去爭。
如果冇有什麼意外,火火大概率,以後會成為吳曄的正妻,至少大家都是這麼認為的。
妾和妻,那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趙元奴對未來的不安,也是因為她的身份地位隨時可能會被送出去。
如今吳曄用他自己的方法,為她提供了足夠的安全感。
這在後世看來也許十分正常的行為,對於這個時代的女性而言。
卻是足以讓人安心的保障。
“小的知道了還請趙姑娘以後多多指導!”
吳有德瞬間明白吳曄的意思,趕緊躬身行禮,對著趙元奴。
趙元奴強忍心中感動,起身回禮。
“對了,還有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