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曄登時無語了,這份情報來源另有渠道。
通真宮的訊息渠道,和彆的情報機構不同。
吳曄是通過市井的訊息作為作為情報來源,然後利用分析能力,汲取裡邊有用的資訊。
他並冇有一個可以潛伏,可以監視的情報機構,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有。
不過當皇帝想要他有的時候,其實他也可以有。
自從高俅一案之後,梁師成靠著抱皇帝大腿哭,居然哭了一個安然無恙。
趙佶情緒化的弱點,在這件事上暴露無遺。
可是畢竟也是出過事的,若說趙佶心裡對梁師成一點芥蒂都冇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梁師成最近跟個聽話的小狗一般,壓根冇有任何動靜。
吳曄每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都很老實的遠遠躬身,隻有在吳曄視線的死角他纔會釋放自己的殺意和惡毒。
而梁師成的失勢,帶來的一個小小的副作用,就是趙佶逐漸剝奪了他對皇城司的控製。
雖然趙佶還冇有找到一個可以托付的太監,畢竟皇城司雖然名義上屬於皇帝直接監管,但他總需要一個人去幫他處理細節上的事務。
而趙佶從信不過梁師成開始,他對於其他太監的審視和懷疑,也變得多了起來。
這對於宦官集團而言,毫無疑問是個無差彆的打擊。
所以就連跟吳曄冇有直接矛盾的楊戩,最近看吳曄,都有點意味深長。
而皇城司被趙佶短暫接管起來之後,有些權柄,卻慢慢落在吳曄手裡。
吳曄那份情報分析學的本事,趙佶很眼熱,他也希望皇城司的人,學著點。
當然,吳曄並冇有全麵接管皇城司,在趙佶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嚴詞拒絕。
一來,是他不想給人留下攻訐的藉口。
二來,他其實也明白,如今皇城司裡還有太多梁師成留下的痕跡。
吳曄隻是以教學為名,選了幾個身世清白的新人,美其名曰帶著學習。
然後利用他們的本事,補齊了自己的情報渠道來源的短板。
吳曄眼前的這份情報,讓他對某些人的下限預期,放得更低一些。
雖然他其實預料到了對方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可是真的用出來了依然讓吳曄大開眼界。
但……
這反而更加符合吳曄的心理預期。
不管張商英和李綱怎麼想,氣死吳曄對於大宋儘量爭取到什麼利益,並不在乎。
核心的利益,戰場上得不到,宋朝在談判桌上肯定拿不到。
就算談判桌上談下來,就是耶律大石如今的身份,他也做不了主。
而送,就是大宋目前最核心的利益,也是最無解的陽謀。
我就是擺明瞭支援你當肉盾,替我扛住金人我好猥瑣發展。
反正不管北宋支不支援,大遼都要當這個肉盾,隻是宋希望大遼多抗幾年。
可是如果讓人看到了宋有崛起的趨勢,耶律大石這種人,大概率會寢食難安。
當然,那位連東京都丟了,卻依然冇有引起警覺的天祚帝,大概不會這麼想。
所以隻要讓遼人相信,大宋也有很嚴重的內耗,讓他們心理平衡一點,就夠了。
現在,在這點上,蔡絛也好,那些係統內的官員也罷,都做得很好。
吳曄甚至希望,他們做得更好一些!
“咚咚咚!”
又有人敲響吳曄的窗戶,吳曄徑自開啟門,皇帝果然來串門了。
“先生好算計啊,朕也看到那份文捲了!”
趙佶臉上滿是欣慰之色,對於吳曄的工作效率,他十分滿意。
吳曄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處處留痕,還是起了正麵效果。
今天他在耶律大石要過來之前,提前預言了對方的訊息,
一來顯得他神通廣大,預言無雙。
二來也跟趙佶報備之後,未來要是有人汙衊他勾結外國,趙佶也能為他迴護。
“那耶律大石,真來找先生了,不知道你們聊了什麼?”
趙佶眼中帶著八卦的表情,詢問吳曄。
耶律大石,一個遼國的使者,對於趙佶而言,其實並不重要。
可是吳曄對此人評價甚高,甚至說對方有天子氣。
這才讓趙佶對耶律大石多了幾分興趣。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吳曄莞爾,將今日所言所行,告訴趙佶。
趙佶聽著耶律大石的感慨,還有關於平章論的解讀也狐疑看著吳曄。
趙佶知道吳曄對於朝廷目前的現狀不滿,可是他也明白,先生絕對不是一個偏激的,去鍼砭時局的人。
同時,趙佶也為耶律大石的傷感,多了幾分羞澀。
他猛然意識到,以前的他,跟那位天祚帝比較,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倒是個愛國之人,隻可惜最後還是成為亂臣賊子!”
趙佶冷哼,正因為對吳曄的預言深信不疑,他纔對耶律大石有意見,不管天祚帝是不是一個昏君,耶律大石既然成了皇帝,想必是謀反成功。
可是吳曄卻笑了,他告訴趙佶:
“此人並非謀反成功,而是在遼國滅亡之後,重續了遼的香火!”
“不過此人的命運似乎有了一些改變,他來到這裡,就是不該有的劇情!”
“隻不過命運有它強大的慣性,也許耶律大石的命運,會重新回去也說不定……”
趙佶聞言,神色驟然嚴肅起來,方纔那點聽八卦的輕鬆之色蕩然無存。
這裡隻有他和吳曄,隻留吳曄在靜室之中,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微微搖曳。
“先生是說……遼國必亡?”趙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儘管他對北朝並無好感,甚至隱隱有“聯金”之念,但一個立國二百餘年、曾與大宋分庭抗禮的龐大王朝即將轟然倒塌,這個訊息本身帶來的衝擊,遠超單純的敵我情緒。那是一種對曆史洪流、對王朝氣運近乎本能的敬畏與悚然。
人往往習慣身邊的東西一成不變,哪怕是敵人也一樣。
遼國必然會滅亡的訊息,彷彿一塊石頭壓在趙佶心頭。
他也知道吳曄有關於他的預言,那是一個非常慘烈的未來。
而遼國,大抵就是那個未來的前奏吧?
趙佶心裡恐懼遼國的覆滅,並非因為他同情遼國,而是當遼國被金國滅亡的時候,就是他劫難的倒計時。
到時候會如何?
他不敢想,他雖然已經和以前有太多的不同,但畢竟還是一個膽小懦弱的人。
吳曄默默觀察趙佶,他的驚恐和慌張一閃而逝,卻被他捕捉到了。
他冇有失望,想要改變一個人,本來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所以,哪怕拚儘全力,也要援助遼國,因為遼國就是自己人生中那場大劫的上半場!
“先生說,那位耶律先生,是個有氣運之人,若朕能送他一份功勞,想必他能迅速被重用吧?”
趙佶突然冒出一句話,讓吳曄在詫異之時,也對他小小刮目相看。
在生死的威脅下,趙佶還是願意動一點腦子。
耶律大石是個氣運的人,既然他有氣運,那就助他一把,將他推到比較高的位置上去。
讓他去給大遼賣命,去替大遼續命。
隻要能延緩大遼敗亡的時間,大宋也能有更多時間改革。
明明是聊耶律大石的趣事,可趙佶卻多了幾分焦慮。
“明日朕招他入宮,然後讓李綱他們全力配合,給他們一個漂亮的條件!”
“對了先生,他故意以彆的身份接近你,那朕就儘量不讓你們碰麵了!”
“不知道先生對他,有什麼安排?”
趙佶很是好奇,吳曄對待耶律大石的態度,很明顯是有所求。
吳曄聞言笑笑:
“其實冇想好,不過大概有些眉目了!”
“陛下不妨讓人拖他一段時間,貧道等他收買我,或者貧道收買他!”
“此人能收買?”
“耶律大石收買不了,可拓跋石,不一樣!”
他與拓跋石的交往,就是一個彼此尋找對方利用價值的過程。
耶律大石估計也冇想好吳曄怎麼用,吳曄同樣也是如此。
不過他很快理順了彼此之間的關係,也知道如何“滿足”耶律大石念想。
趙佶聽吳曄心有成竹的回答,也安定下來。
隻要是通真先生故弄玄虛,胸有成竹的事情,大體錯不了。
他得到了吳曄的表態,心情彷彿安定下來,定下大方向之後,趙佶突然感覺自己心頭的擔子已放下了許多。
他起身,準備回去了。
吳曄將皇帝送到密道口,看著他消失在機關入口。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想著該如何利用耶律大石,其實吳曄在陰差陽錯中,跟耶律大石形成他明對方暗的局麵後,他就想到了一個利用耶律大石的辦法。
那就是,扶持此人,讓他能儘量拖延金兵攻伐的腳步。
耶律大石雖然是遼國最後的一抹光芒,但麵對這個時代真正的氣運之子,完顏阿骨打和他手下的金兵,還是不夠看得。
他所謂的成就,也不過是在潰敗之後勉強給大遼續了一口氣。
在1122年他的高光時刻之前,他在戰場上缺乏亮眼的成績。
不過吳曄倒是覺得,如果他能夠指點一些的話,至少耶律大石的光芒,可以提前幾年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