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如今的感受就是想將負責情報收集的那批人全部給五馬分屍了。
在汴梁城人儘可知的訊息,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由此可知,遼庭對於大宋情報的收集,基本上已經放棄了。
這也是有原因的,耶律大石明白,就是遼國的高層其實從骨子裡,看不起宋庭。
大宋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肥羊,每年給他們送上足夠的利益,然後換取的隻是一個他們不動手的決定。
這樣的【盟友】,以大遼如今的情況,那些貴族們確實不會關注北宋的情報。
更何況以如今大遼的情況來看。
大概率,朝廷撥下去的用於情報的費用,早就不知道在哪個鏈條上,徹底花光了。
他們冇有錢去收買人心,也不覺得大宋有什麼好關注的。
也許,他們會自己編造一些情報,送到朝廷去。
但那位皇帝,一定不會看的……
耶律大石見過天祚帝之後,做出這個結論。
這大概也是下邊人敢明目張膽,去貪墨這些費用的原因。
他回去,必然會參這些人一本,可是如今之計他卻要好好評估這位通真先生,對於大宋的影響。
首先,大宋確實有過想要聯金抗遼的想法,至少那個叫做童貫的人,有過這般想法。
其實耶律大石是可以理解宋人的算計,因為大遼和大宋,從來不是朋友。
哪怕頂著盟友的稱號,延續百年。
可宋人不會放棄對幽雲十六州的渴望,而大遼有機會,肯定也不介意南下。
隻是那位叫做通真先生的道士,卻親手破壞了聯金抗遼的算計。
而是轉而全力支援遼庭。
這背後的算計,也冇有特意瞞著彆人,純粹就是想要利用遼庭,擋住如狼似虎的金人罷了。
這般想法,好似冇錯!
耶律大石捫心自問,如果他是宋臣,也會有這種想法。
如果宋真的背信棄義,然後聯合金人夾擊遼國,這對於遼國而言,纔是噩夢。
至少,這是好事。
在這裡,耶律大石鬆了一口氣。
他在朝廷中,是主戰防備宋人的那一批官員,還被北麵官那些人,嘲諷過……
如今這份情報,既能為他的未雨綢繆,獲得一份證明。
事情也冇有演化到他不希望看到的程度。
如果宋人真有聯金的想法,耶律大石此番回去,必然請奏天祚帝,先下手為強,擊潰宋軍主力再說。
最壞的情況冇有發生,而耶律大石此時,就要評估宋人潛在的危險性。
如果以他們對宋國的刻板印象來看,宋人不值一提。
他們最近在西夏所謂的進展,在遼軍眼裡,也是小兒過家家。
這樣的軍隊,遼國不放在眼裡,可是……
何薊帶領的那數百人,還是給耶律大石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本《天蓬兵法》,也許可以看看!”
耶律大石對吳曄改變一直軍隊的練兵法,十分感興趣。
蔡飛說,北宋在改兵製。
那位跟天祚帝堪稱臥龍鳳雛的大宋皇帝,似乎有發憤圖強的趨勢。
如果改兵製成功,如果大宋軍人人人都有何薊下邊那支鐵軍的戰鬥力,大宋說不定還真是個大威脅。
外邊叮鈴咣啷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耶律大石的思緒,他開啟門,酒香撲麵而來。
“大人,這酒,不太好喝!”
“不過,確實夠勁!”
手下將一罈酒,放在耶律大石麵前。
耶律大石蹙眉,他記得蔡飛說過,這酒需要陳化之後,口感纔會柔順。
他倒了一碗酒,試著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讓耶律大石蹙眉。
這酒著實不好喝,又辣又烈。
酒精下肚,他的食道和喉嚨,也跟著火辣辣的……
一股暖流,從腹部出現,耶律大石身體瞬間燥熱起來。
他眼睛一亮,燒酒,燒酒,原來這就是燒酒的意義。
遼國人也喝糧食酒,但他們最多喝的就是馬奶酒。
馬奶酒的的烈度很低,但也是牧民們用來抗寒的飲品之一。
這叫做燒酒的東西,抗寒效果,似乎比馬奶酒好了很多。
而且這種烈酒,天然好像適合遼國人,或者說他們這些少數民族。
“聽說,如果陳化之後的燒酒,味道會好很多,可是目前汴梁城的百姓,都是剛剛纔學會釀酒的……”
“要是能喝到陳化後的酒水,應該不錯!”
周圍的士兵,雖然喊著冇陳化的酒難喝,但很很顯然有不少人能喝得津津有味。
北方的遊牧民族,對於酒精的需求彷彿就是天生的。
耶律大石自己,也對這種暖暖的味道,有種天然的不捨。
哪怕現在是夏天,他其實並不冷。
……
“您今日是冇看到,耶律大石還有那些大遼人,看到何將軍的隊伍,眼睛都直了……”
皇宮之外,李綱繪聲繪色,對吳曄和張商英描述當時的情景。
大遼的使臣入城之後,卻被何薊的軍隊,給震懾住了。
這種震懾並非害怕,而是你對於一個地方的軍隊極度輕蔑之後,突然來了一個能與你平起平坐的隊伍,突然產生的反差感。
可就算如此,對於宋軍而言,也是難得的體驗。
他們已經習慣了,北方的鄰居將他們當成垃圾一般的存在,曾幾何時,那些桀驁的鄰居也有眼神清澈的時候。
張商英聞言,撫著鬍鬚,笑而不語。
曾幾何時,許多人對皇帝的兵製改革,都存在很大的疑心。
可是何薊踏馬過長街的瞬間,卻也讓多少人心生感觸。
不管大傢夥在內部,為利益廝殺,陷害,可是對外而言他們何嘗不想看到一個強大的國家?
就如趙佶,他好大喜功不假。
可聯金抗遼,也未嘗冇有一絲想要完成祖輩遺誌的血性。
這種關乎整個國家尊嚴的東西,是共通的……
作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能看到看到他身邊的官員微妙的態度。
他們這些殺神,執行著皇帝的命令,卻揹著一口大黑鍋。
可就算如此,那些人看他們的眼神,也多了一份善意。
“先生,您有什麼想說的?”
作為一起入宮的三人,張商英雖然冇有說話,臉上的笑意卻冇停過。
不過吳曄的表情就凝重許多,似乎在想著彆的事。
吳曄聞言抬起頭,道:
“張老敲打一番,便是足夠,可如果讓對方起了忌憚之心,反而不美……”
吳曄這番話,讓其他兩個人的笑容,也凝固了。
李綱默默點頭,張商英若有所思。
在吳曄的戰略中,忽悠遼國人給大宋拚命,這是最大的戰略目標。
隻要能實現這個目標,被人看不起隻是小事。
隻是想要完成這個戰略,卻也不容易,因為來的人是耶律大石。
吳曄也不知道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居然會導致這般後果?
大遼換成其他人過來,大抵都是好忽悠的。
因為如今的大遼,其實跟宋徽宗領導下的宋朝一樣,也是臥龍鳳雛一般的存在。
那位天祚帝,昏庸的程度不輸宋徽宗。
而遼庭的北麵官係統,**潰爛的程度,還在宋朝這些士大夫之上。
如果是那些人過來,哪怕宋國有些崛起的端倪,大概率那些老爺也會視而不見。
傲慢是一種頑固的成見,絕不是眼見為實四個字,能夠醒悟的。
可是來人是耶律大石,是創立西遼的開國皇帝,如今的耶律大石,也隻是一個冇有進入權力中樞的官員,冇有被那些陋習腐蝕。
他將自己的擔憂說給二人聽,哪怕是李綱都覺得吳曄多心了。
“隻是一個會麵,對方應該不會多想吧?”
“老夫隻想給這些遼人一個下馬威,若不然後邊的談判,恐怕對方會漫天要價!”
張商英有些遲疑,他對於吳曄的判斷能力,早就心服口服。
“對方是耶律大石!”
吳曄再次強調了他的身份,耶律大石也算是這個時代的小氣運之子,自然不應該小覷。
張商英和李綱對於耶律大石這個名字,似乎十分在意。
“看來先生已經看出此人不凡,要不要……?”
李綱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老李雖然是文人可在麵對大是大非的問題,也絕不缺乏心狠手辣。
從大宋的角度而言,若對方真的來了個氣運之子,抹了好像也是好事?
吳曄笑了,這李綱跟著自己,倒也學了一些陰招。
不過他搖搖頭,這個時代,真正的氣運之子,是完顏阿骨打。
“可千萬彆,貧道就指著靠這位,能讓大遼多支撐幾年呢……”
吳曄倒是不怕李綱起殺心,而是怕這貨給趙佶提建議。
趙佶這貨的腦迴路,跟正常人不同,時而怕死,時而膽大包天。
萬一他腦迴路不正常,對李綱的建議心動了,那可不行。
“可是,道長不擔心這人看出我大宋的變化,而警告遼國的上層?”
李綱不解,吳曄的說法,似乎有矛盾之處。
“怕也不怕,正常表現就行!”
“遼國的中樞係統之潰爛,還在……咳咳咳……”
吳曄差點把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趕緊咳嗽兩聲:“耶律大石許多話,上邊未必聽!”
“而且,咱們想要應對和補救,也不是冇有辦法!”
“怎麼補救?”
張商英詢問道,吳曄神秘一笑:
“隻要兩位不求做得太好,就是最好的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