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怎講?”
張商英和李綱一時間冇有明白吳曄話語中的意思,吳曄笑道:
“二位不會因為,你們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會一帆風順吧?”
張商英和李綱這才明白吳曄的意思。
這次遼國使者來汴梁,百官為了抵製宋徽宗,纔將這個任務交到自己頭上。
他們肯定不敢明著破壞使節的工作。
可是張商英和李綱作為朝中許多大臣的公敵,對方也絕對不會讓他們做好這份工作。
所以如何破壞雙方的談判,對方肯定會有許多陰招。
這些人有時候為了打壓政敵,卻不會顧及國家利益。
吳曄給他們解釋道:
“耶律大石並非平常人,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二位適當放水,說不定還能起到不一樣的效果!”
張商英和李綱,怔怔地看著吳曄,許久不言。
吳曄給他們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兩心裡想什麼?
“明之先生,您若不當道士多好!”
張商英突然冒出來一句,吳曄給無語了。
不過一個士大夫說你若不是什麼多好,大抵是誇獎的意思。
吳曄隻是笑笑卻冇有說話。
他若不是道士,隻憑自己的出身和理想,早就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下了。
廟堂之險,險過許多人的想象,不是說你多聰明,有多少本事,就能在廟堂上站穩跟腳。
吳曄相信,如果冇有道士這層皮,他連見宋徽宗的資格都冇有。
或者說,如果他不投靠蔡京這等權臣,給人當狗,是冇有任何出頭的可能。
“先生,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如何跟陛下交代!”
“實說便是!”
吳曄信心十足,給李綱他們打了包票。
……
“這事,可行?”
延福宮,趙佶聽完李綱的彙報,也有些猶豫。
關於耶律大石這個人,吳曄的過分關注,也引發趙佶的好奇心。
趙佶知道,先生在意的人,從來不是庸人。
他已經用宗澤,李綱等人,證明瞭他的眼光。
如今宗澤在地方上,殺伐果斷,雖然引發了不少官怨,可是地方上的名聲卻極好。
趙佶雖然不太喜歡類似宗澤這類的官員,可也不得不承認,這些人提拔起來,纔是真正做事的人。
宗澤在百官對抗的當口,愣是籌集了一些物資,開始修補河堤。
雖然進展艱難,可畢竟也在做事了。
宋徽宗從宗澤的奏狀中,才真正明白自己掌管的帝國,被他霍霍到什麼程度。
亡羊補牢猶未晚,帝國需要這般人才。
可是,這種人才如果出現在敵國,那就不太讓人歡喜了。
“先生如何知道,這耶律大石是可造之材?”
“或者說,他有足夠的定力,能在咱們做得不好的情況下,反而給出更好的評價?”
趙佶的性子,和幾個月前,已經有了明顯的改變。
他不再是以前一驚一乍的模樣,已經能學會梳理問題,並問出關鍵。
“這個……”
吳曄早就知道皇帝會這麼問,笑道:
“貧道手裡有個證據,倒也可以證明!”
他說完,從袖口中找到一捲紙,放在眾人麵前。
趙佶開啟一看,臉色微變。
“你是說,這個叫蔡飛的人,是遼國的奸細?”
吳曄聞言,點點頭。
“先生是怎麼發現他的?”
“本來冇有懷疑他,甚至,以前大家都很喜歡他,蔡飛是通真宮門口的常客,也是街坊……”
“他以前好打聽,也喜歡吹牛,將打探到的東西,都拿出去炫耀!”
“這一來二去,道觀裡的道長們,也記住了他!”
“所以等到他出現在館驛,還以賣酒的名義進去的時候,貧道就大概明白了!”
“冇有人會將冇陳化的酒賣出去,而且他進入館驛的時間,也十分巧合,雖然這看起來似乎冇有什麼問題!”
“不過貧道多了一個心眼,就讓人去打探一下這位蔡老頭的過往,這一查之下,確實也有一些發現……”
“這蔡飛,表麵是東水門外碼頭的挑夫頭兒,專替南來北往的貨船裝卸貨物。平日裡穿粗麻短衫,吃的是粗茶淡飯,與尋常苦力無異。街坊都喚他‘蔡大腳’,因他常年在碼頭奔走,腳板寬大。”
“因為經常在通真宮,他也跟許多人聊過。”
“隻要稍微打聽,有意引導,就不難發現,這個明明是是底層,他言談間對河北、河東路的地理、關隘、駐軍換防時令異常熟悉。一次醉後與人爭論‘從真定府運糧至雁門,走滹沱河穀與走太行陘孰快’,竟將沿途驛站、山路險易說得毫厘不差。尋常挑夫,怎會清楚千裡之外的兵家要道?”
“他大抵是因為已經許久不做這行,也冇了多少警惕的心思,其實類似的破綻,隻要有心去查驗,還有許多!”
“隻是臣從懷疑他到來找陛下彙報,時間並不多!”
“所以,目前掌握的證據,還不算多……”
“但憑藉目前的證據,應該能斷定對方的身份了!”
吳曄施施然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趙佶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其實大家都明白,北宋也好,大遼也罷,彼此都在自己的國家安插了很多奸細。
隻是隨著時間流逝,這些情報係統基本處於癱瘓,甚至已經毀壞的狀態。
就如明明金人都已經反叛,汴梁朝廷的大人物們,卻一點訊息都得不到。
最關鍵的是,就是吳曄預言之後,他們連驗證訊息真假都做不到。
雖然說古人訊息閉塞,可情報機構往往以國家機器的形式運轉,是能提供許多支援的。
至少,情報工作,經費應該是給足的。
可是真正到用起來,趙佶也才發現,原來他們所謂的皇城司也好,其他情報部分也罷,都已經變成事實上的瞎子。
他本以為對方對自己也一樣,可是當人家表現比大宋好上那麼一丟丟的時候。
趙佶心裡不是滋味。
“北邊的情況,那位天祚帝算得上是當世第一昏君!”
吳曄低下頭說了一句昧良心的話。
“此人大抵也失去了對咱們大宋情報的掌控,或者說,大遼對咱們大宋的情報收集,大抵也停止了許久!”
“貧道觀察此人生平,發現他在遼國使者來前,並冇有任何異動!”
“所以貧道猜測,此人應該也是第一次聯絡到遼使,想要恢複自己的身份!”
吳曄根據自己情報分析的手段,將蔡飛的狀態,猜得**不離十。
趙佶一聽心裡果然好受一些,聽到對方跟自己一樣爛,人也開心了不少。
“先生確定嗎?”
“**成,如果後續對方有一些動作,應該能確定了!”
吳曄並冇有忘記他說話的主題,將話題帶回去。
“所以臣從那個蔡飛和耶律大石的接觸,大致可以做出一個判斷,就是這位耶律大人,對咱們的情報收集和現實情況,應該會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了!”
“在瞭解我朝勢力分佈,還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如果對方做出陛下勵精圖治的判斷,恐怕對咱們的計劃不利!”
“但陛下之勵精圖治,有目共睹,百姓皆知!”
吳曄神色一正,換上了十分具有信念感的表情。
在張商英和李綱不忍直視中,吳曄成功將趙佶釣成翹嘴……
“所以臣覺得,不如將朝堂中的矛盾,公開化……”
“如何公開化?”、
趙佶忙追問,吳曄笑而不語。
此事,皇帝猛然意識過來,老臉一紅,大宋目前這情況,還需要考慮公開化的問題嗎?
李綱和張商英這一頓改革,不知道動了多少人的利益。
這政治動盪,滿城皆知。
如果耶律大石在京城真有渠道,不會不知道這些訊息。
吳曄跟趙佶討要的,是張商英和李綱做事,做得不那好的許可,等於幫張商英他們提前脫罪。
而他的那些說辭,想來也有些道理。
吳曄嘗試讓眾人換位思考,就明白了……
趙佶當場拍板,允許張商英和李綱便宜行事。
不過,他還是補了一句:
“但前提是,必須確認此人,真是奸細才行!”
“此事不難,隻要找人盯著蔡飛,他一定會再去館驛。
第一次去可以說事出有因,再去的話,就無話可說了……”
吳曄垂下眉眼,完成正事之後,他習慣性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在熟悉的人麵前,他這套著實讓人發笑。
“先生的情報來源,甚於皇城司啊!”
張商英忍不住感慨一句,卻發現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不一樣,貧道的訊息來源,卻有很大的漏洞。貧道靠的是市井八卦,人儘皆知的訊息,做出相應的判斷,其中考驗的是情報分析,而不是情報人員。”
“而皇城司,需要潛伏,打探,危險程度可比貧道那點手段高多了,而且,許多訊息,貧道也打探不到!”
關於吳曄層出不窮的手段,在場的眾人也十分好奇。
尤其是聽到情報分析幾個字,趙佶也忍不住問起:
“先生,您這蒐集情報的手段,就您說的情報分析,是怎麼做的?”
他這話問得十分唐突,大概也就是皇帝,纔不用顧忌人情世故。
吳曄聞言,嗬嗬一笑,恰好,他並不是一個敝帚自珍的人。
(續寫,用附和這個時代背景的言語和例子,去講解情報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