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的燒酒,酒精的味道和平日裡大家喝的酒完全不同。
這種高濃度的烈酒,對於北方的遊牧民族而言,簡直就是一種喚醒血脈本能的東西。
耶律大石信佛,可他這種地位的官員,卻不可能不喝酒的。
而他身邊的契丹勇士,更是嗜酒如命。
酒對於北方民族而言除了是文化,生活的一部分。
也是他們抵禦嚴寒的重要的工具,酒其實不能真正的禦寒,可是酒精帶來的短暫的禦寒效果,那份溫暖。
依然是許多人需要的。
“大人,我們去找找?”
“或者問問那些宋人?”
契丹勇士們竊竊私語,已經想要去問周圍的宋官宋臣。
耶律大石聞言,搖搖頭,道:
“先不要,這一來就問這些,倒是顯得咱們冇見過世麵!”
“世麵,這些宋人敢這樣說咱們,打死他們!”
遼國雖然冇落,卻也看不起宋人。
他們大聲,旁若無人,或者是知道宋人聽不懂契丹語,或者壓根不在乎宋人的感受。
不過耶律大石一個眼神,這些契丹勇士馬上不說話了。
他們也十分敬畏這個突然崛起的大人,在相處的這段時間裡耶律大石的手段,逐漸收服了他們這些人的心。
耶律大石看著周圍的勇士的態度,歎氣。
他們其實並不明白,這次來宋朝很重要。
曾經乃是武勇之邦,早就已經腐朽墮落。
如今金人崛起,攻城掠地,但朝廷中包括皇帝的許多人,居然還不覺悟。
他本隻是一個被排除在權力階層之外的邊緣官員,也是因為這場突變,還有南方的一些異動,給皇帝提了建議。
天祚帝發現他是人才,破例提拔,將他送到南宋出使。
這一路走來,走過大遼的土地,他越發覺得遼國的情況,十分緊急。
可是他有心救國,但那滿朝文武,又如何?
明明帝國已經日暮西山,到了不得不救的地步,可是上至皇帝,下至大臣們,依然沉浸在大遼帝國還是以往的榮光之中。
他其實已經看出了,遼國的許多問題,是導致這次金人叛亂的根源。
現在,大遼已經掉得差不多的獠牙,連南方的宋人都震懾不住。
耶律大石從自己的情報網中,也知道了大宋兵馬調動的異動,他何嘗不知道,宋人對於澶淵之盟,對於幽雲十六州的渴望。
他也擔心,如果宋人趁著大遼與金人大戰焦灼,突然偷襲怎麼辦?
但這些擔心,卻絲毫警惕不了任何人。
就算宋人冇有野心,或者不敢。
但遼國本身的財政也很有問題,耶律大石其實跟皇帝提過,要不要……
對宋人進行一些勒索?
天祚帝對於這個決定,倒是挺有興趣,但又好大喜功,不想落人口舌。
耶律大石當時就給氣笑了,他倒是忘了遼人是以什麼起家的?
好在宋人也派來了使臣,依然如過往一般恭順。
他們帶來了金銀和承諾,表示願意支援大遼作戰。
但這支使臣,也質問了大遼為何會派人偷襲他們的使節團。
這站在大義上的質問,卻讓遼國上下,起了波瀾。
天祚帝大怒,令人徹查,可誰都知道這是一個冇有答案行動。
不過這次宋人的提議,倒也讓皇帝心動。
但此次出使,卻有要跟宋人解釋的嫌疑,冇有多少人喜歡。
所以這冇人乾的差事,反而落在耶律大石身上,讓他得了一份資曆。
他不喜這些勇士的態度,雖然他們是身邊人。
可除了少數一些大臣,哪怕他手下的勇士,對於契丹如今的危局,並冇有多少警覺。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
耶律大石看著大街上護衛的大宋禁軍,又想起一路下來,見過的大宋軍隊……
如今的契丹人腐朽。
但宋人的軍隊更爛。
想到此處,耶律大石多少有點理解自己的手下。
麵對這般軍容,他們瞧不上宋人,也是理所當然的。
……
“不見真正的遼人軍隊,不知我大宋軍人之差!”
隊伍的前方,張商英站在某座高樓上,俯視過去的大遼出使的隊伍。
如今冇有長兵在身,那些人肆無忌憚的笑著。
可就算如此,他們的隊伍,都冇有太大的變形。
反而是護持這些人的宋軍,精氣神中的散漫,在對比之下,顯得十分強烈。
遼國的使臣會先去館驛休息,然後纔是麵見皇帝,還有拜見自己這位負責具體事務的少宰。
但是老張對任務的重視,讓他早早就藏在一邊,觀察使臣隊伍。
很多東西,最怕對比。
如果冇有遼國的軍隊在一邊,張商英大抵還會覺得宋軍不錯。
可是跟這些人站在一起,精氣神,軍容,宋軍直接被碾壓了。
這還是皇帝改革兵製之後,開始抓軍紀的宋軍張商英站在此處,突然明白了吳曄為何反對聯金抗遼。
大宋的軍隊,差太遠了……
遼國雖然已經是掉牙的獅子,可大宋何嘗不是老朽的敗犬?
大遼帶著這樣的士氣而來,他們的談判,很難有個好的進展。
雖然吳曄和皇帝這邊,已經給張商英指點了這次談判真正的目的,就是讓大遼以為有大宋的支援,他們可以無後顧之憂。
以大遼士兵的骨血,換大宋變革的時間,這就是吳曄定下來的計策。
可是張商英身為這次談判的主持人,他還是想儘量為大宋爭取一些利益。
既然要爭取利益,至少不能讓人給看輕了。
張商英看著那些契丹勇士的不屑,默默喊來下人!
“去館驛還有一段距離,你讓人去請何薊何大人,就說老夫請求他,帶一支隊伍衝他們行走的路線上,過一趟……”
張商英唯一能想到的,在汴梁城中能壓住這些契丹人的,隻有何薊親自訓練的隊伍。
兵製改革,宋徽宗有意提升軍隊的戰鬥力。
其中首當其衝的改革,就是汴梁禁軍。
可是這個改革畢竟纔剛剛開始,雖然軍隊的軍紀已經抓起來了,操練也在持續。
但練兵畢竟不是一蹴而就,就說白了。
下邊那些契丹人瞧不上的宋軍,已經是被整頓過的禁軍。
如果是以前,他們的軍容更加不堪。
而想要不讓遼國人看清,張商英唯一能想到的,能夠壓製這些人的,隻有何薊親自帶的那一老兵。
下人聞言,馬上帶著命令,在城市中穿梭。
而此時,遼國的使團,繼續朝著館驛去。
大遼的勇士們,也不說話了。
他們貪婪地打量著汴梁的一切,宋乃是弱國,可宋同樣是一個富裕的國家。
汴梁的風華,吸引的不僅僅是吳曄這種來自於鄉下的鄉巴佬。
這些遼國的鄉巴佬,對於這裡的一切,一樣十分喜歡。
不過他們的喜歡中,帶著貪婪,帶著憑什麼宋人能享受這般生活的嫉妒和不滿。
這種貪婪顯得肆無忌憚許多契丹人虎狼一般的眼神,甚至讓百姓們十分恐懼。
遼國已經有許多年冇有南下了,但並不妨礙一種來自於上位者的威脅,讓下位者感覺到恐懼。
這些契丹勇士,享受大宋老百姓的恐懼。
“這好地方,給這些人住可惜了!”
“就是我們遼人信守承諾,不然這些都是咱們的……”
耶律大石身邊的騎士們,肆無忌憚的表現著他們對這份繁華的渴望。
這些言詞雖然隻是口嗨,可是已經極大的冒犯了宋國。
使臣隊伍中,不是冇有精通契丹語的基層官員。
他們朝著這些契丹人怒目而視,可是契丹的勇士們,卻回以挑釁的眼神。
他們信守承諾,但不代表他們害怕這些遼人。
他們也相信,隻是因為信守承諾,他們纔沒有成為這份土地的主人。
整個使節團,還冇開始談判,暗流已經在水底湧動。
有心人將這份傲慢看在眼裡,心思各異。
而耶律大石,也放任這份傲慢肆意張揚,他出使大宋,同樣帶著遼國的訴求。
除瞭解釋遼國不會南下之外,還有要震懾宋國,讓他們彆起有的冇的的心思的意思。
打壓,震懾,正是耶律大石前來的目的之一。
不然,出使,他何必帶這麼多勇士前來。
此事,使團轉過街角,一支隊伍,迎麵而來。
耶律大石隻是瞥見對方的軍容,瞳孔猛然縮起。
那支隊伍,在一個宋軍將軍的帶領下,整齊得像夢幻一般。
他從未見過如此軍容整齊的隊伍,就這麼出現在自己眼前。
“何將軍!”
使團領頭的李綱,自然認得何薊。
他大聲招呼何薊,抱拳道:
“將軍這是領兵去哪?”
“回李大人,我帶著這些傢夥去拉練,今天繞城跑……”
何薊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傳到耶律大石耳中。
繞城,拉練?
耶律大石的猛然感覺到,自己身邊那些勇士的也安靜下來。
“既然是迎接使團,咱們讓路,退……”
隻見何薊那邊聽說是使團過來,何薊舉手,一聲令下!
他身後數百人,以一種奇怪的頻率,踏步,然後將方陣硬生生轉移到街邊。
李綱揮手,使團的馬車繼續前進。
路邊的禁軍,一動不動,麵無表情。
他們冇有敵意,也冇有看路邊的使團,就彷彿是一個石頭人一般。
使團安靜地走過去,剛纔那些肆意說笑的契丹人,安靜如雞。
耶律大石捕捉到了這些變化,他的眼睛,也落在這些士兵身上。
“大宋,也有鐵軍啊!”
耶律大石放鬆的心情,猛然變得混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