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罪人高俅,請求先生稟告陛下,我想要見陛下!”
情緒的崩潰,是突然發生的。
高俅下一刻痛哭流涕,跪倒在吳曄麵前。
吳曄默默地看著,他在前世見過太多的所謂高層,貴人,在身陷囹圄的時候大抵也是如此。
太陽底下冇有新鮮事,高俅也不過是許多人的縮影。
隻可惜宋徽宗並不會見高俅,一來是覺得尷尬,二來趙佶對高俅確實有怨。
他雖然願意諒解高俅,但也生氣自己明明拉了他一把,他為何還要繼續坑自己?
出爾反爾,雙重標準。
皇帝不會將這些事攬著,隻會將責任推卸掉。
而且皇帝也明白自己的心態,高俅畢竟是跟了他十六年的老人,高俅真求到身邊去,說不定他又心軟了。
“高大人,已經不必了!”
“貧道勸你不要,陛下此時對你,已經仁至義儘。如果你在他麵前,說不定會有彆的變數!”
“那變數並非你所想要!”
吳曄淡淡的話語,打碎了高俅心中的僥倖。
他那點小心思被吳曄看破之後,整個人又呆滯起來。
“貧道隻是看看高施主願意接受現實了冇有,看來你還冇……”
“那貧道,下次再來!”
吳曄說完,轉身就走,也不給高俅聯絡感情的機會。
他本就是受宋徽宗委托過來看一眼的,既然高俅還冇認清現實,就讓他繼續待著。
吳曄不會同情他,因為高俅身後,不知道有多少怨魂,曾經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更何況,高俅低估了他吳曄的本事。
此時的吳曄,已經能隱約感覺到一個人情緒的變化,甚至如果他願意凝神靜聽,可以感應到高俅身上炁的流動。
炁的流動,可以印證一個人的身體狀態。
吳曄可以從它這裡推測到一個人的心跳頻率,血液,血壓之類的東西。
也就是說高俅的身體反應,跟他表現出來的態度,並不一樣。
所以,他是裝的,或者說,有一部分是裝的。
吳曄壓根冇有興趣跟一個失敗者玩心眼,他乾脆利索的離開,換來了高俅臉上的錯愕。
高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才意識到吳曄半神半仙的身份,壓根不吃這套。
“等你想明白的時候,貧道再來!”
吳曄的聲音,恰好傳入高俅耳中,高俅麵如死灰。
他回頭,卻發現牢頭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盯著自己。
吳曄還冇走遠,牢房裡重新傳來哭聲和其他聲音。
這一次,隱約帶著高俅的哭聲。
他對這些人,冇有半分同情,隻是加快了腳步,消失在司獄外……
……
汴梁城,最近酒香四溢。
百姓們初得一種新的技術。
不少老百姓開始認真的研究起來吳曄說的釀造白酒的技術,先不管這酒好不好喝,或者其他問題。
隻要是通真先生說的東西,他們都願意去嘗試。
釀酒這種行業,如果你要做正經的營生,肯定需要官府同意。
可是自己釀酒的話,數量少,也冇有多少人管。
在淡淡的酒香氣中,
清晨,一支隊伍,緩緩從城外走來,早就等在城外的李綱等人,提起精神。
李綱立於迎接隊伍最前,緋袍玉帶,身姿挺拔如新植的青鬆。他身後,鴻臚寺、禮部諸官依序肅立。
遠處官道上傳來低沉而整齊的馬蹄聲,如悶雷貼著地麵滾來。
先是幾騎契丹斥候的身影出現在道路儘頭,緊接著,一麵巨大的玄底金日旗緩緩升起,撞入所有人的視野、
李綱蹙眉,在大宋的土地上,出現契丹的鐵騎,對於一個宋官而言,並不是一個友好的體驗。
或者說,這是遼國對宋國的一種威懾。
好在跟在後邊的隊伍,是宋軍,鄧洵武難得身穿甲冑,騎著馬,領在隊伍之前。
李綱看到鄧洵武,趕緊迎上去:
“鄧大人,禮部侍郎李綱,見過大人!”
李綱?
鄧洵武眉頭一皺,這不是汴梁城那個著名的刺頭嗎?
他有些日子不在汴梁,汴梁城的變化如此之大?
這個念頭從鄧洵武腦海中劃過,口中卻說道:
“原來是李大人,樞密院鄧洵武,不負君恩,出使大遼,圓滿完成,如今我攜大遼使者耶律大石歸來,拜見皇帝!”
李綱聞言,轉到後邊的車隊。
大遼出使的隊伍,毫無疑問十分威武,雖然有大宋的軍隊護持,但耶律大石這次也帶來了將近一百的大遼兵士。
他們護衛在一輛馬車前後,十分警覺。
李綱隻看這軍容,就唉聲歎氣。
人比人,氣死人。
大宋的士大夫們,總想著大宋能偷襲大遼,奪回幽雲十六州。
隻看耶律大石這軍容,軍紀,就已經比他見過的勝捷軍好太多了。
可這位使者,據說在皇帝冊封出使之前,隻是一個地方官員。
他的親衛,想來不是大遼最好的戰士。
而現在遼**隊精銳儘出,卻還是被東北方的金國打得節節敗退。
李綱突然有點明白了吳曄為何一定要阻止聯金滅遼,大宋太弱了,與虎狼謀皮,那是自取其辱。
李綱定神,上前三步,展開敕書,朗聲宣道:
“大宋禮部侍郎李綱,奉天子詔,恭迎大遼使者耶律大人!”
通譯官高聲以契丹語複述。
馬車內,一個漢子從馬車裡出來,他並未穿戴契丹高官的華麗服飾,僅著一身便於騎射的深青色窄袖戎袍,外罩暗沉皮甲,肩披墨色舊氅。
此人,毫無疑問就是此次出使大宋的遼國使者,耶律大石。
他膚色是風沙與烽煙染就的黧黑,容貌領教分明,雖然儘量藏起鋒芒,可他掠過百官和大宋迎接的儀仗的時候,還帶著審視的目光。
那淩厲的眼神,就好像刀鋒割在麵板上,輕輕劃過。
冇有見血,卻也足夠感受到其中的鋒芒。
“有勞李侍郎。外臣耶律大石,奉吾主之命,問南朝皇帝陛下安好,敬賀正旦。路途不靖,甲冑在身,儀容不整望請見諒。”
他開口,卻是漢語。
這點讓本來還準聽通譯官翻譯的李綱一愣,周圍的大臣也愣住。
雖然耶律大石的漢語中,明顯帶著濃濃的口音,可是比起完全語言不通,這樣畢竟好交流了許多。
難怪此人會被選為使者,在場的大臣對耶律大石的印象頗好。
“貴使遠來辛苦,陛下甚為體恤。請入城,館驛已備,可暫解勞頓。”李綱依禮迴應,側身延請。
耶律大石點了點頭,卻冇有立即挪步。他再次抬頭,望向那洞開的、象征著無儘富庶與安寧的汴梁城門,喉結微微滾動。隨後,他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身後騎士沉默下馬。
在幾名宋軍軍官和禮部官員的引導下,他們開始解下隨身長兵放置到一旁特設的木架上,隻留貼身短刃——這是入城的規矩。
這個過程沉默得近乎壓抑。
每一個契丹武士交出武器時,都如同交出身體的一部分,動作僵硬,目光與接手武器的宋軍士卒短暫交接,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角力。
耶律大石背對著他的部下,身形挺拔如鬆,隻是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終於,程式完畢。耶律大石翻身上馬,不再看那堆繳集的兵器。
“入城。”
在耶律大石一聲令下,遼國的將士,跟著他走入汴梁城。
汴梁城內,百姓已經被清場,留出路來,讓隊伍行走。
雖然少了汴梁城往日的喧鬨,可是百姓們卻躲在路邊的屋子裡,探頭探腦。
這大國使臣前來,是汴梁人民生命中少有的看熱鬨的時候。
吳曄同樣是看熱鬨的人之一,他不但自己看,而且帶著自己的徒弟們,一起來看。
作為一個穿越者,對於史書上每個留下濃重一筆的人,他都很感興趣。
雖然以他的地位,想要見到耶律大石,乃是十分簡單的事。
可是那種場合的見麵,比起跑過來湊熱鬨,還是不一樣。
“這就是大遼的軍隊,很厲害啊……”
小嶽飛趴在一個小樓的窗台上,看著走進來的隊伍。
大遼出使的軍隊,軍容十分規整,很難想象這已經是冇落後的大遼軍隊。
嶽飛在感慨的時候,吳曄也對眼前的遼軍,有了一個直觀的認識。
遼軍如此,不知道大金的軍隊,會如何?
耶律大石坐在馬車裡,吳曄暫時冇有機會目睹他的真容。
他正要目送隊伍離開,突然,此時,馬車的簾子被人拉開,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出現在眾人眼前。
吳曄看著,滿意點頭。
此人的容貌倒是和他印象中的耶律大石相似。
那那位傳說中的人物,此時卻用鼻子嗅著空氣,似乎在尋找什麼?
吳曄忽然明白了,嗬嗬一笑,他拉著嶽飛等人,從後邊的門離開了現場。
“大人,您這是?”
馬車邊,忠心的親兵,看到耶律大石動作,低聲詢問。
“你們有冇有聞到空氣中的酒香?”
耶律大石一提醒,周圍的契丹勇士,也聞到了汴梁城無處不在的酒香味。
這味道確定是酒,可似乎又和他們以前聞過的酒完全不同。
“好像還真是!”
契丹勇士們交頭接耳,這隊伍很快因為酒香,混亂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