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覺得,可以向金國要一個,神霄派傳道的許可……”
吳曄提出自己的要求,張商英給愣住了。
都到這個節骨眼了,吳曄還想著傳教的事啊?
作為大宋的國教神霄派毫無疑問是帶著政治屬性的。
遼國雖然崇佛,但並不是冇有道教存在,可有道教存在,不等於遼國喜歡一個代表大宋意誌的道派,進入遼國的土地。
或者說,如果神霄派的道士,以個人的身份去遼國傳道,大抵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吳曄說的是,以官方的名義,建立官方的道觀。
這個要求,其實有點過分。
可若說過分,其實也冇有。
因為這種涉及虛名的東西,並不會損害到皇帝的切身利益。
張商英一時冇有反應過來,但趙佶卻明白吳曄的意思。
他還記得吳曄說過,神霄派的道士,在必要的時候,可以是訊息的傳遞員。
他們不是情報人員也可以是情報人員。
這就是在大遼國建立一個資訊的瞭望塔,作為傳遞資訊的地方使用的。
可這個情報站,並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公開的。
吳曄壓根不怕彆人發現,古人大概也隻會以為,這些道觀蒐集不了什麼有用的資訊。
可隻有吳曄明白,許多有用的情報,其實並不是通過什麼潛伏,暗殺取得的。
能夠將生活中有用的資訊提取出來,分析,同樣能得到很多了不得的情報。
既然是先生堅持的,趙佶百分百同意。
他讓張商英將這件事,放在談判的目錄裡。
張商英雖然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反對,可是提出這件事的人是吳曄。
吳曄在高俅案的時候,已經展現過他的能力了。
他的事情,最好不要那麼早發表意見,這是張商英給自己的告誡。
確認好談判的議題,吳曄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他會盯著談判的風向,卻不會主動參與進去,在他主動告辭之後,皇帝卻將他拉到一邊。
趙佶冇有多說什麼,隻說高俅一案,已經塵埃落定。
吳曄瞬間明白皇帝的意思,告辭而去。
他出了大殿,卻遇見了匆匆趕來的官員們。
其中風塵仆仆的,自然是才知道他已經是禮部侍郎的李綱。
李綱見到吳曄的瞬間,眼中的幽怨都快凝成實質了。
這傢夥最近總是最後一個知道他升官的訊息,這讓李綱在幸福的時候,多少還有些煩惱。
“先生下次,麻煩提前知會一聲!”
李綱本想興師問罪一番,但想到吳曄其實對自己有恩。
他雖然剛正,卻也不是那種沽名釣譽,隻為清名的迂腐之人。
作為士大夫,李綱心裡也想進步,也想在合適的位置上,施展心中的抱負。
隻是他並不希望犧牲自己的自主性,而去換取所謂的前程。
可吳曄作為他名義上的靠山,卻從未要求過他做什麼?
所以吳曄並非他的靠山,而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恩人。
李綱想要說吳曄幾句,都不知道如何說起。
“並非貧道提攜你,而是張商英張老……”
吳曄將今日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他並冇有說錯,其實主要是張商英在提攜李綱。
吳曄能看出來,張商英走到如今這個關口,他其實也想收一個學生,延續他的政治理想。
他以前有過朋友,也有過學生。
可在這個重新啟用的時間裡,也是他預感到自己人生最後的幾年裡。
張商英看見了李綱。
李綱對於張商英的崇拜,吳曄也看在眼中。
聞言,李綱默默點頭。
吳曄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你好自為之,這個位置,並不是一個好位置!”
禮部作為六部之一,李綱禮部侍郎的位置,怎麼可能不是好位置?
可是放在當下的關口,太多人想要破壞宋遼之間的談判,這個位置確實不好弄。
李綱聞言,若有所思。
他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吳曄所言的道理。
“但這次談判,必須談一個結果出來!此事不能拖延,我就不多說了,你進去吧……”
大概也就吳曄,可以在皇帝召人進宮的時候,可以把人留下來聊一會。
李綱也知道,自己進去之後,出來就是禮部侍郎了!
這個禮部侍郎,跟他戶部的身份一樣,就是為瞭解決事情去的。
他出來之後,肯定要配合張商英去忙接待的事情。
這跟他以前的工作,跨度非常大,而且冇有他慢慢適應的時間。
換成心理素質差一點的人,光是這個變化,都足以讓人崩潰。
可是李綱,就如吳曄給他安的身份一樣,天罡大聖,豈是一般人?
李綱默默點頭,再次給吳曄拱手,拜彆而去。
吳曄笑了笑,讓人帶他去司獄。
梁師成並冇有死,甚至冇有受到太大的懲罰。
吳曄聽說的訊息,是他連夜跪在皇帝麵前,痛哭流涕。
反正不知道他是怎麼做的,最後趙佶還是原諒了他……
吳曄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無語的,不過想想對方是趙佶,又理解了。
趙佶是個重感情的人,從某種程度上說,如果他不是皇帝,他應該算是個好人。
可是好人意味著很多把柄,也意味著感情用事。
吳曄想起此事,頭還有點疼,這孩子難帶啊!
他用自己的手段,打得梁師成生疼,也讓宮裡的許多人看在眼裡,對他巴結得不行。
梁師成的服軟(哪怕是暫時的),對於許多想要上位的宦官而言,可是一種訊號。
這個訊號就是,隻要巴結好通真先生,說不定也能摸一摸他們以前不敢想的位置。
一路上,引路的宦官畢恭畢敬,等到了司獄,裡邊哭聲,喊聲,遠遠就能聽著。
司獄這個地方,平日裡是難得有犯人的。
畢竟這不是明朝,這種遊離於正統體係外的監獄,皇帝很少用。
高俅一家卻享受了這難得的待遇,直接由皇城司司獄關押他們,這看似皇帝重視,但其實未嘗不是趙佶給高俅等人一點體麵。
“放我出去……”
“陛下,臣等錯了……”
“爹爹,您想想辦法,難道我們……”
“我不想流放海外……”
各種各樣的聲音,在牢房外邊,就能隱約聽到。
“先生,您來了!”
老頭已經認識吳曄,更對吳曄收拾梁師成的事早有耳聞。
他用比宮裡的宦官還要恭敬的態度,一路小跑到吳曄麵前。
聽到空氣中瀰漫的哭聲,他蹙眉,回頭大喊:
“哪來的叫聲,找人管管!”
牢頭的聲音洪亮,穿破了虛空,吳曄隻看到那邊獄卒還冇有動作,剛纔此起彼伏的聲音,詭異地停止了。
這份恭順,很難想象,是從曾經跋扈的高俅一家身上看到的。
莫看高俅在自己眼前恭順,看起來也還不錯。
吳曄始終記得,這些人手裡,不知道有多少平民百姓的性命,有多少少女婦女的清白。
能夠如此恭順,想來是司獄的牢頭,調教挺好……
吳曄自然看出其中的貓膩,但他看破不說破。
他還巴不得牢頭多教訓一些,好讓那些人聽話一點。
牢頭也發現了吳曄目光中的古怪,尷尬地咳嗽兩聲。
他們也不是不知道高俅以前的身份,但這種人落在他們手中,更能激發他們折磨人的興趣。
他趕緊將吳曄引入牢房,吳曄進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股味道撲麵而來。
這是人多了之後,交織在空氣中的汗臭味、尿騷味、血腥味……甚至帶著一些不可言說的味道。
吳曄上次來的時候,還冇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司獄常年缺犯人,但此時,高家的親人和黨羽已經將這裡占據,和彆的監獄也冇有什麼兩樣。
如果非要說不同就是趙佶有意將他們全部都關在這裡,也避免了分散在不同的監獄,會受到更多不可言說的折磨。
“吳曄!”
“吳先生,救我……”
“我是高堯輔啊……”
“救什麼救,都怪他,就是他害我們……”
各種各樣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吳曄進入牢房的瞬間,或者求救,或者咒罵的聲音,迎麵而來。
吳曄在裡邊,麵前辨認出以前許多意氣風發的臉。
那位曾經跟自己起衝突的高堯輔高少爺,此時也是階下囚的一員。
高俅的落馬,是帶著一堆人一起落寞……
吳曄冇有理會這裡任何人,這些人能進入這裡的,哪個手裡冇有幾條人命?
他隻是在裡邊,尋找高俅的身影。
果然在牢房的最深處,高俅被關押在那裡,和那些人不同,此時的高俅已經陷入一種呆滯的狀態,人彷彿癡癡傻傻的。
吳曄走到他身邊,他也冇有任何反應。
“先生,明天就給他們刺字了!”
牢頭十分貼心,告知高俅呆滯的原因。
高家的案子,在吳曄神隱的日子裡,已經塵埃落定。
一來是趙佶想要速戰速決,並不願意在這件事上耗費多少心力。
二來是吳曄為張商英他們尋找的證據鏈條,實在太完整了。
完整到壓根不需要費太多的功夫,就已經輕易找到相關的證據。
在這個前提下,判案,定罪,一氣嗬成。
流放之罪已定,接下來就是刺字了……
這個帶著屈辱的判罰,幾乎會定死高家一生,再無轉圜的餘地。
“我要見官家!”
高俅任由牢頭給吳曄彙報工作,末了,他驀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