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些人不信金人強大,把這些人找個由頭,送到前線如何?
美其名曰,觀察團或者其他理由,總而言之就是讓他們看看大金的實力。
在這個十年,金國毫無疑問就是氣運之子,他們崛起,廝殺,滅國遼國。
這一氣嗬成滅了遼國的動作,簡直就是教科書一般的滅國大戰。
吳曄升起這個心思,便不可遏製。
他將這個理由放在心上,然後繼續說:
“金國乃是六天故氣所化,乃是魔王之國……”
“他們對遼國的戰爭,會比任何人想象中要順利,貧道不認為讓大遼在談判上浪費太多時間,是明智的事情!”
“貧道可以理解陛下和張老對支援遼國的不甘,可二位請相信貧道!
支援遼國,乃是我大宋堂而皇之的陽謀,是遼國人明明知道,卻也不得不替我大宋擋下傷害的無奈之舉。
他們至少能為我大宋,爭取七八年的時間!”
“七八年,這麼短嗎?”
趙佶和張商英對吳曄的預言,有些吃驚。
那可是大遼啊!
吳曄笑笑,
在原來的時間線中,從政和六年大金崛起開始,滅了遼國這個當時第一個大帝國,隻用了九年時間。
其中四年後金國和大宋結盟,六年後大金打下遼中京大定府和西京大同府。天祚帝逃入夾山,遼朝事實上已亡國。
冇錯,曾經如日中天的大遼,其實隻用了六年,就被大金打得滅國。
後來耶律大石雖然在燕京擁立耶律淳為帝,但也就堅持了三年,就被金軍徹底打敗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大遼如此苟延殘喘的情況下,大宋的軍隊偷襲燕軍,依然被打得頭破血流。,
大宋的軍隊之弱,可見一斑。
在這場曆史的變遷中,大宋看似和金國結盟了,但在軍事上他發揮的作用,著實有限。
吳曄以六年後也就是宣和四年那場戰役,作為大遼滅亡的標誌。
遼國對上金國,確實是兵敗如山倒。
為何遼國會敗?
其實說白了,也是帝國百年,早被各種問題掏空了國力。
其中北方的那位天祚帝,可是和趙佶不遑多讓的臥龍鳳雛。
除了皇帝昏庸,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耗費著大遼的國力,比如崇拜佛教,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在這個時代,宋徽宗和天祚帝給後世演示了,過於崇拜宗教,國家會落得什麼下場。
道教這邊,皇帝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去追求艮嶽,延福宮這類的大工程,生生把一個經濟強大的國家,耗得國力空虛,實在不該。
而天祚帝那邊,崇拜佛教的曆史教訓,其實就差不多了。
佛教在曆史上,之所以被滅了那麼多次,最主要的原因並非佛法本身,而是宗教作為一個教團組織。
隻要壯大起來,跟社會發展必然是矛盾的。
佛教極度昌盛,寺院擁有大量土地和人口,高階僧侶地位尊崇。這消耗了巨量社會財富和人力資源,削弱了國家動員能力。
任何一個有作為的統治者,都不會容忍這種寺院跟國家爭利的行為。
可惜天祚帝並冇有看到這種行為的破壞,所以他付出了整個國家作為代價!
反正在吳曄眼中,不管是道教也好,佛教也罷,任何宗教的壯大,對於民生都是冇有好處的。
不過曆史上為何隻有滅佛,冇有滅道。
說白了,還是道教從未形成統一的教團,入門的門檻也遠比佛門高。
雖然有妖道禍國。
卻不會直接導致國家稅基萎縮、兵源枯竭、財政困難等問題。
吳曄見有機會,就從大遼目前的狀況,分析了它為何會如此快速崩塌……
他罵趙佶需要遮遮掩掩,可罵起天祚帝來那就不用給麵子了。
吳曄細數天祚帝的罪過,看似和趙佶無關,一開始趙佶聽得也津津有味,可是越聽他越覺得不對勁。
這昏君昏起來,雖然各有各的昏庸。
可一些基本的操作,大家還是一樣的。
天祚帝沉迷遊獵,不恤國事,這跟他崇拜道教,空耗國力似乎差不多……
趙佶總感覺吳曄在罵他,但找不到證據。
畢竟咱們通真先生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信念感。
他說起天祚帝的時候,那表情,絕對冇有隱射的意思。
說起大遼的軍隊係統的**,皇帝也感慨萬分,大宋對大遼的軍事情報蒐集十分失敗。
他也無從見證一個國家的混亂,不過如果吳曄說的是真的,那麼大宋跟大遼其實就是一個德行,不,比大遼還要差。
難怪先生會鼓勵他將軍隊重新訓練起來。
北方的鄰居,已經給了大宋足夠的教訓。
而吳曄話鋒一轉,提到經濟問題。
他說起大遼的經濟情況,提到了天災**,也提到了佛門的禍害。
佛法東傳,乃是濟世度人,從宗教層麵上看,佛教其實也從未想過影響國家的國力。
可是從教團製度出現開始,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
佛門自己的教團製度,在權力的助力下,去消耗國力,乃是自然而然之事。
吳曄為眼前的兩位分析了佛教對國家的傷害,張商英沉默……
他並非那種狂信信佛的居士,他本質上還是一個士大夫。
如果說吳曄毀謗佛法,老爺子一定據理力爭,甚至著書立說跟你對罵。
可是吳曄講的,都是**裸的現實,他無法辯駁。
當吳曄將大遼如今的情況都說了一遍,趙佶和張商英對北方那位鄰居徹底祛魅,他們能堅持六七年,不容易了……
六七年,比十年。
更能觸動趙佶的神經,他猛然意識到,大宋要麵對那頭怪物,也隻有六七年了。
六七年時間,不過晃眼而過,到時候北宋麵對如此強大的敵人,能行嗎?
麵對生死威脅,皇帝毛骨悚然。
他本來頗有懈怠的心思,一刻都不敢停……
吳曄感應到趙佶心中的恐懼,他從來不是一個膽子大的人。
若不然,也不會做出大軍南下,他馬上讓位趙桓的事情,這表示這位皇帝,性格是個缺乏認清現實的……
所以今天自己的這番話語,也是給他一個接受的過程。
所謂的承壓能力,都是一點一點練出來的,趙佶天生比彆人差,那就多嚇嚇他。
知道自己隻有六七年時間後,趙佶對於所謂虛名,還有大宋要爭取的利益,就不那麼糾結了。
他生怕天祚帝不行,他在談判的時間中浪費太多的精力,導致他們敗得太快。
送,一定要送……
比起自己親自麵對六天故氣化身的魔王,還不如奶上一口,讓大遼頂著。
但同時,趙佶也明白,兵製改革刻不容緩。
而且不但是兵製改革,就連平日裡的花銷,還有導致國家內亂的一切事情,都可以緩一緩了。
趙佶明白一個道理,他才三十四歲,隻要不得大病,他起碼有三四十年好活。
過上幾年苦日子,如果能換來自己平安喜樂的一生,他怎麼不願意?
可自己要是作死,先生預言的劫難,那就真的落在他頭上了。
丙午大劫,趙佶從吳曄那裡聽來的時候,不管他有多相信,那畢竟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可是等吳曄分析完金國和遼國的差距,還有遼國的問題,他就明白預言是怎麼實現的。
趙佶臉色煞白,他真的怕了。
吳曄見趙佶的表情,也明白自己恐嚇他的目的,大概已經達成了。
接下來,就是一些細節的問題討論了。
在這個部分吳曄給了一些建議。
“陛下,其實臣還有一個建議,陛下可以考慮,讓一些文官或者武將,前往遼金邊境去觀察一下金國的實力,咱們也好有個印象!
這個使團,就叫做觀察團好了!”
吳曄突然提出來的這個建議,讓張商英和趙佶都愣住了。
觀察團?
這是個什麼鬼?
“他們會同意嗎?”
“就說,作為締結兄弟之盟的國家,大宋對大遼的幫助是絕對誠心的,可是朝中的大臣,也有義務監督每一筆錢的去處。
所以確定大遼前線情況,反饋給中樞,大宋對大遼的資助,纔能有的放矢!”
吳曄笑了笑說:
“咱們對大遼的情報滲透,實在太差了……”
“如今有機會,怎麼不能公開的,去獲取更多的情報,為以後的戰爭做準備?”
吳曄說起戰爭的時候,表情淡淡。
張商英和趙佶明白先生的妥協,從來不是畏戰,而是備戰。
從今年金軍那場勝利開始,趙佶也逐漸意識到,皇城司也好,還是其他情報機構也罷,對於大遼國境內的情報收集,簡直是慘不忍睹。
事到如今,宋朝境內對於金國的實力,其實還存在許多不理智的看法。
或者覺得金國不過如此,或者覺得金國人空有武力,卻能隨時被忽悠。
大宋朝廷,許多官員就是個被養廢了的巨嬰。
他們在廟堂上,也許運籌帷幄,也許心機深沉。
可是對於大宋之外的世界,他們的理解是傲慢的,是失真的……
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惡意一無所知。
“除了觀察員,貧道其實還有一個建議,請皇帝應允!”
吳曄又想到一個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