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埃爾默猛地抬起頭,混濁的眼睛在黑暗裡像狼一樣反著光。
他肌肉繃緊,悄無聲息地對著通道舉起了手中的柯爾特m1911。
一個穿著格子衫的少年氣喘籲籲地從黑暗中衝出,停在埃爾默的麵前。
正是李昂。
埃爾默臉上猙獰的表情頓時凝固了。
這小子……真來了?
“長、長官!”
李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手緊緊攥著厚厚一卷二十元麵值的鈔票。
另一隻手則提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
“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從放學一直賣貨賣到現在,剛剛又跑去買了點東西,可能稍微遲到了一會兒,實在對不起……您等急了吧?”
埃爾默放下槍,胸口起伏,半天冇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昂。
李昂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臉上的興奮變成了害怕,小心翼翼地問道:
“長、長官?您……您冇事吧?您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太好。”
“……”
埃爾默沉默了一會,終於開口,聲音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好小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怎麼可能!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對您失約,哪怕賣不完,我肯定也會回來跟您回復的!”
李昂連忙把手裡那捲捆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遞過去。
“幸不辱命,都賣完了,您數數,一千刀,一分不少!”
埃爾默接過錢,指尖撚過鈔票邊緣,厚實的手感讓他心中的暴戾稍緩。
他一邊快速點鈔,一邊冷酷道:
“算你識相。小子,知道我剛纔在想什麼嗎?”
“什……什麼?”
“我在想……”
埃爾默抬起頭,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李昂臉上:
“要是你今晚敢耍我,天亮之前,我就會找到你和你姐姐住的那個老鼠窩。我會把你倆都請到這裡。然後……”
他將臉貼到李昂麵前,惡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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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會讓你知道,越南佬們是如何虐待戰俘的。”
“你知道戰俘營裡最缺什麼嗎?不是食物,是乾淨的水。越南佬們會把你綁在太陽底下暴曬,讓你渴到發瘋,然後把你按在自己排泄物裡,讓你不得不痛飲那些醃臢的東西。”
“他們會用生鏽的鐵絲,一圈圈纏緊你的手腕,腳踝,直到鐵絲切進肉裡,嵌在骨頭上。天氣熱,傷口很快就會化膿,招來蒼蠅生蛆。然後讓你看著自己的手腳慢慢爛掉。”
“這些還算客氣的。審訊的時候,他們會用竹子做的簽子,從你指甲縫裡慢慢釘進去。或者把你倒吊起來,頭浸在裝滿汙水和螞蟥的水桶裡,快憋死了才拉上來,喘口氣,再按進去。”
這名越戰老兵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李昂的反應。
他盼望著能從李昂臉上看到自己預期的恐懼、崩潰。
這些情緒能讓他獲得無與倫比的扭曲的快感。
然而李昂臉上的表情並非恐懼。
而是難過。
一種幾乎是感同身受的難過。
埃爾默不由得皺起眉,問道:
“嘿,小子,你這是什麼表情?嚇傻了?”
李昂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緊,低聲道:
“不,長官……我隻是覺得……您受委屈了。”
“什麼?”
埃爾默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他媽剛纔說了什麼?”
“我說,長官,您受委屈了!”
李昂抬起頭,眼神裡冇有虛偽,隻有一種近乎狂怒的憤慨:
“我看過您夾克上別的戰俘徽章。知道您為了聯邦在越南出生入死,還進過戰俘營。現在您對我說的這些,不正是那些可惡的越南佬對您做過的事嗎!”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為埃爾默的遭遇感到不公:
“我不恨那些越南佬,因為這是戰爭!我隻恨那些該死的,忘恩負義的聯邦官僚!他們怎麼敢虧待您這樣的英雄!這太不公平了!長官!如果不是聽了您的敘述,我根本想像不到您竟然承受過這樣的苦難和委屈!”
埃爾默懵了。
他停下點鈔的動作,站在原地,像一張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的黑色默片。
李昂的這番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用憤怒和芬太尼築起的厚繭。
碰到了裡麵某個早已腐爛、卻依然會疼的地方。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沉默好了好久。
過了好一會兒,李昂像是纔想起什麼,連忙把手裡的白色塑膠袋遞向埃爾默。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殷勤老實:
“長官,這是我專門給您買的。”
埃爾默嚥了咽口水,艱難地發聲道:
“這……這是什麼?”
“這是藥。”
“藥?!”
“是的長官。”
李昂露出一副羞赧的模樣,不好意思道:
“您這批貨,實際上我並非賣了一千刀,而是賣了一千一百刀。”
“那多出來的一百刀,難道你買了這些……”
“是的,長官,多出來的一百刀,我去藥店買了些消炎藥、止痛藥,還有消毒紗布。現在天氣炎熱,您身上的傷得小心感染。”
埃爾默喉嚨再次吞了一口口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昂看他冇反應,指了指他裸露胸口和手臂上幾處化膿的舊傷疤,試探性地問道:
“長官,要是您不嫌棄,要不……我直接幫您塗上?”
埃爾默依然冇有任何表示。
李昂見狀隻當他默許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埃爾默,從袋子裡拿出藥膏和棉簽,給埃爾默手臂上的傷疤塗藥。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麵板,埃爾默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很快,李昂就幫埃爾默全身都塗好了藥。
看著埃爾默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李昂不由得由衷讚嘆道:
“長官,您真是個硬漢。您讓我想起我父母常說的一位東大古代的英雄,刮骨療毒的關羽。但是我認為,您比他還厲害。”
武聖關羽的名頭,即便身處西半球的埃爾默當然也是知道的。
聽了李昂這句發自肺腑的讚嘆,他也不由得有些自得。
嘴角差點壓不住了。
兩人之間的氛圍難得顯出了一絲溫情。
埃爾默遲疑了一下,從軍裝夾克內袋裡掏出兩小包白色粉末。
一包自己吃了。
另一包則遞給李昂,語氣生硬道:
“給你的。嚐嚐吧,這可是我自己平時吸的好東西。比賣出去的那些垃圾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