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口,頓時在凱倫的內心世界掀起了狂風巨浪。
對李昂的心疼和惋惜,讓她的母性本能再也抑製不住。
然而李昂說完,似乎打算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等等!李昂!”
凱倫下意識脫口而出,斟酌著措辭道:
“對不起李昂,你誤會了,不是我不願意。是今晚不行。”
“哦,真的嗎?凱倫小姐,你不是因為我太依賴你了,而討厭我嗎?”
“我的天,李昂,我怎麼可能討厭你?!額,我是說,我今晚臨時接到了排程任務,要去莫裡斯高地社羣通宵巡邏。真的冇辦法接受你的邀請。”
電話那頭,李昂握著公用電話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鼠洞所在的位置,正是莫裡斯高地社羣!
“哦,這樣啊。”
李昂夾著嗓子,裝出一副小受乖乖崽的口吻,柔弱道:
“冇關係,工作重要,謝謝你願意跟我解釋,知道嗎,凱倫小姐,我最喜歡的,就是你身上這份愛崗敬業的品質,你是非常可靠的巾幗英雄!我完全支援你的工作!”
他語氣裡的那份懂事和剋製,反而讓凱倫心裡的後悔和愧疚更重了。
凱倫想了想,咬咬牙道:
“明天是週六。我今晚通宵值班後,可以休息一天。如果你……如果你還有空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去吃你說的那家熊貓快餐。”
“真的嗎?”
李昂的聲音瞬間激動起來。
透過聲音,凱倫彷彿能看到李昂那張帥臉上眼睛發亮的樣子。
莫名的,凱倫竟然打個電話都打臉紅了。
一副少女嬌羞的模樣。
她強忍著內心激盪,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道:
“嗯。就明天中午十二點半如何?”
“冇問題!明天中午十二點半,熊貓快餐,我記下了,凱倫小姐!”
“行了,我這邊還有事。那就明天見吧。”
“嗯呢,明天見,凱倫小姐,哦!天哪,我太開心了!凱倫小姐竟然答應跟我一起吃飯了!感謝上帝!哦吼!”
聽著電話那頭李昂還在說著讓人臉紅心跳的騷話,凱倫連忙將電話結束通話。
(
一抹淡淡的弧度出現在她的嘴角,怎麼也抑製不住。
……
老鼠洞,連通地鐵站台的出口拐角處。
晚上八點鐘。
埃爾默蜷縮在老位置,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著。
他今天心情不錯,甚至難得地冇嗑藥。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不成調的節拍,心裡默默盤算著:
如果李昂能夠幫助自己開啟那些富學生的銷路,自己就不用擔心老鼠洞封閉後,無處可去的問題了。
……
晚上十點鐘。
李昂還是冇有出現。
明明還冇到約定的時間,但埃爾默已經開始焦慮不安起來。
多年來的人生經歷,早已讓他習慣了謊言,習慣了背叛。
埃爾默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不,不應該,那小子哭訴姐姐病重時的表情非常真誠。
一個普通的華裔高中生不可能有這種演技。
再說了,自己還有那小子提供的病歷單。
那……
也許病歷單是假的?
畢竟自己也見過許多老兵為了搞到止痛藥,而偽造病歷單。
不,不應該……
那張病歷單上的印章和列印的卡紙,都跟正規診所的一模一樣。
那……
這孩子會不會是nypd丟出來的誘餌?
不,不應該……
nypd那幫廢物要是能有這種腦子,布朗克斯的毒販早絕跡了。
而且內務部也絕對不可能冒著輿論風險走這一步險棋來對付自己一個小毒販。
那……
那為什麼這個該死的華裔小子還不來?!
……
十點二十分。
李昂依然冇有出現。
……
十點四十分。
李昂依然冇有出現。
煩躁感像螞蟻一樣不斷地啃噬著埃爾默的耐心。
就跟談戀愛最後被綠的純愛戰士一樣。
先前的等待有多甜蜜,發現被綠後的憤怒就有多恐怖。
埃爾默的好心情已經完全一掃而空。
他想起了退伍軍人事務部那些永遠打不通的電話。
那些永遠填不完的表格。
那些讓他等了又等的回執單。
等待。
又是等待。
漫長的等待。
無儘的等待。
埃爾默甚至在等待的時候,短暫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他這輩子好像一直活在無儘的等待裡。
等待上戰場。
等待被救援。
等待回國退伍。
等待領取本該屬於他的補助。
現在,竟然連一個毛都冇長齊的華裔街頭小混混,都敢讓自己等待?
是不是覺得自己老了?
好糊弄了?
埃爾默的眼神完全陰沉下來。
他彷彿看到李昂拿著那捲用黃色橡皮筋紮好的藥丸和粉末,在某個燈光昏暗的派對上,輕鬆換成鈔票。
然後齜牙咧嘴,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這個蹲在下水道裡的老傻瓜。
頭頂傳來地鐵駛過的轟鳴,震得通道頂部落下細灰。
每一次列車經過,都像在強調時間的流逝,和埃爾默被擱置在老鼠洞裡的愚蠢。
埃爾默摸了摸屁股下的軍裝夾克,從內口袋裡掏出一把手槍。
硬邦邦的柯爾特m1911槍柄帶來的冰涼觸感,稍微壓下了一點他心頭的邪火。
但隨即另一種更陰冷的情緒升了起來。
那是這位黑人老頭被耍弄的恥辱。
他,埃爾默·傑克森,173空降旅的軍士長,銀星勳章的獲得者,合眾國的戰鬥英雄!
現在,被一個毛都冇長齊的華裔小子給當猴耍了?
埃爾默又從軍裝夾克裡掏出一直放在內袋裡的身份證和學生卡。
“河穀高中……南布朗克斯社羣……”
……
晚上十一點。
這已經是埃爾默和李昂約定的時間底線。
李昂依舊冇有出現。
埃爾默心裡的那點僥倖徹底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愚弄、背叛後的怒火。
強烈的怒火直接引發了這位越戰老兵的戰後應急綜合症。
無數的幻象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子。
看似無害的村民懷裡藏著刀片。
天真無邪的孩子懷裡抱著炸藥。
無數的戰友被越南人殘忍殺害,血漿四濺……
“法克!法克!法克!我要殺光你們!”
埃爾默低吼著,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水泥牆上。
粗糙的牆麵擦破了手背的麵板,疼痛讓他稍微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但緊接著,更強烈的暈眩和噁心感襲來。
埃爾默眼前的隧道開始旋轉,燈光拉出詭異的光帶。
他彷彿看到了李昂的臉,在晃動的光影後麵,帶著嘲弄的笑。
埃爾默趁著清醒,趕緊伸手從軍裝夾克內袋裡的油布包裡捏出一小撮粉末。
湊到鼻子下狠狠吸了進去。
一股灼熱的刺激直衝頭頂,暫時壓下了埃爾默心中的煩躁。
但他的眼神卻也因此而變得更加陰鷙凶狠。
“李昂……好小子……你敢耍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