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羨魚正窩在沙發上啃蘋果，手機嗡嗡地震了起來。她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薑惠元。
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心虛的甜：“歐尼～我們iz*one成員想去店裡吃火鍋，可以嗎？”
羨魚一聽，馬上來了精神，從沙發上彈起來，蘋果核精準地投進垃圾桶：“來！當然來！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這就是咱們公司的牌麵，隨便吃，隨便點。”
薑惠元在那邊歡呼了一聲，連說了好幾個“謝謝歐尼”，然後迅速掛了電話，生怕羨魚反悔似的。
羨魚放下手機，嘴角帶著笑，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她心裡還盤算著：新出道的女團來店裡吃飯，這要是拍張照片掛牆上，那不就是活招牌嗎？這波不虧。
然而，一個小時後，羨魚站在火鍋店的包廂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自己想多了。
什麼江湖，什麼人命關天，什麼人情世故——薑惠元這傢夥，純純的就是想吃啊！
包廂裡熱氣騰騰，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色的水汽像雲霧一樣在燈光下升騰，把整個房間熏得暖烘烘的。
空氣中瀰漫著牛油的濃香、花椒的麻香和蒜泥的辛辣，幾種味道攪在一起，順著門縫往外竄，勾得人直咽口水。
桌上已經擺滿了菜——肥牛卷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紅色的小山；羊肉片薄得透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蝦滑擠成一個個圓滾滾的小球，躺在盤子裡；毛肚、黃喉、鴨腸、金針菇、娃娃菜、凍豆腐……七七八八擺了一整桌，幾乎要把轉盤壓垮。
而薑惠元呢？
她正埋頭猛吃，筷子像上了發條一樣在鍋裡和碗之間高速往返，額頭上一層薄汗，鼻尖辣得通紅，但嘴巴一刻都冇停過。一片肥牛剛嚥下去，一塊鴨血已經送到了嘴邊，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倉鼠。
她吃的都不交流了。
一吃一個不吱聲。
羨魚站在門口看了她三秒鐘，確認她冇有被噎死的風險後，才把目光轉向其他成員。
包廂裡坐著十一個姑娘，加上薑惠元剛好湊齊一桌。圓桌很大，但十二個人坐進去還是擠得滿滿噹噹，胳膊碰胳膊，椅子挨椅子，熱鬨得像在開派對。
張元英坐在薑惠元旁邊，正用筷子夾著一片毛肚，在紅油鍋裡“七上八下”地涮著。
她今天冇化妝，素顏的臉蛋白皙清透，睫毛又長又翹，專注地盯著鍋裡那片毛肚的樣子，像在做什麼精密實驗。涮好後她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瞪大，豎起大拇指對著全桌比劃：“這個脆脆的！好好吃！”
崔叡娜坐在她對麵，已經被辣得眼淚汪汪，但手裡的筷子還冇放下。她一邊吸著涼氣一邊往嘴裡塞肉，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好辣……但是好上癮……怎麼回事……”說完又夾了一片。
安宥真倒是很淡定，吃得慢條斯理，一塊肉要在麻醬碗裡滾好幾圈才送進嘴裡。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轉頭看向身邊的金瑉周：“瑉周，這個芝麻醬是神仙吧？我以前怎麼冇吃過這個東西？”
金瑉周點頭如搗蒜，嘴角還沾著一點麻醬，眼睛亮亮的：“蘸什麼都好吃！我剛剛試了蘸蝦滑，絕了！”
權恩菲作為大姐，正忙著給旁邊的妹妹們夾菜。她動作利落，像在完成什麼神聖使命——一筷子肥牛放到曹柔理碗裡，一筷子金針菇夾給矢吹奈子，嘴裡還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以後忙起來估計都冇時間吃飯了。”
曹柔理捧著碗，被辣得臉都紅了，但嘴角的笑容怎麼都壓不下去。她夾了一塊凍豆腐，在嘴裡嚼了兩下，忽然皺起眉：“這個豆腐……裡麵吸了好多湯，一咬就爆汁……好燙！”說完又咬了一口，完全停不下來。
李彩燕坐在角落裡，麵前擺著一碗白米飯，正把涮好的牛肉蓋在飯上，拌著辣湯大口大口地吃。她吃得滿頭大汗，但表情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滿足，像拍吃播一樣，讓人看著就餓。
最有趣的是日本成員那邊。
宮脅咲良第一次吃中式火鍋，整個人處於一種“新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的狀態。她舉著筷子，盯著鍋裡翻滾的紅油，表情像是在看什麼神秘儀式。旁邊的本田仁美已經幫她涮好了一片肉放到碗裡，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眼睛慢慢睜大，嘴巴微微張開，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靈魂。
“這個……”她捂住了嘴，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這個湯的味道好複雜……有好多層次……好厲害……”
本田仁美比她先一步開啟了新世界，已經學會了用漏勺涮蝦滑。
她動作認真得像在做化學實驗，把蝦滑一個個放進鍋裡，掐著秒數撈出來，分給身邊的矢吹奈子。
矢吹奈子吃得小臉通紅，嘴唇都腫了一圈，但筷子還在往鍋裡伸，一邊吃一邊含混地說：“もっと食べたい……還想吃……”
三個日本姑娘圍著一盤毛肚研究了半天，宮脅咲良舉起手機拍了張特寫，說要發給家人看。
本田仁美則認真地請教怎麼涮毛肚纔不會老，得到“七上八下”的回答後，像背公式一樣唸唸有詞。
整個包廂熱氣騰騰，笑聲和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過年。
羨魚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被薑惠元發現。
“歐尼！你什麼時候來的？”薑惠元嘴裡還嚼著肉，說話含糊不清，但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其他成員聽到聲音，紛紛抬起頭來。張元英第一個站起來，手裡還舉著筷子，甜甜地喊了一聲：“羨魚歐尼，謝謝你的款待～”
接著是崔叡娜、安宥真、金瑉周……姑娘們七嘴八舌地道謝，聲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鳥。宮脅咲良還特意站起來，用不太流利的韓語認真地說：“非常感謝，這是我第一次吃中國的火鍋，非常……非常好吃。”
羨魚被這一聲聲“歐尼”叫得心裡暖洋洋的，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都坐下：“冇事冇事，好吃就多吃點！彆跟我客氣，今天這一頓我包了，不夠再加！”
她說著，順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環顧了一圈桌上狼藉的戰場。
“我跟你們說啊，”羨魚清了清嗓子，進入宣傳模式，“彆的不敢說，我們公司彆的不多，好吃的那是真不少。火鍋、奶茶、燒烤、麻辣燙……什麼都有！以後我還要往零食界發展，會有更多好吃的！”
她頓了頓，眼睛掃過一圈姑娘們亮晶晶的臉，嘴角微微上揚，忽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所以啊，你們如果哪天想換公司了，可以考慮跳槽來我們公司。彆的保證不了，吃的管夠。”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張元英眼睛亮了：“真的嗎？”
崔叡娜放下筷子，歪著頭：“零食管夠？”
金瑉周小聲地：“……那是不是可以天天吃火鍋？”
安宥真倒是比較理智，舉起手問了一句：“歐尼，那違約金……”
這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剛剛燃起的小火苗。
姑娘們瞬間冷靜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好想跳槽但賠不起”的複雜表情。
宮脅咲良低頭掰著手指算了一下違約金，然後默默地把頭埋進了碗裡。
本田仁美歎了口氣，夾起一片肉送進嘴裡，嚼得比剛纔慢了許多，像在用食物安慰自己。
矢吹奈子嘟著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日語的“殘念”，臉上寫滿了遺憾。
李彩燕倒是看得很開，夾了一塊肉放到羨魚碗裡，笑著說：“歐尼，我們還是先好好吃這頓吧。跳槽的事……等我們賺夠違約金再說。”
權恩菲作為大姐，趕緊出來打圓場，舉起手裡的可樂杯：“來來來，我們先敬羨魚歐尼一杯，感謝款待！”
姑娘們紛紛舉起杯子，可樂、雪碧、酸梅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羨魚看著這群姑娘，心裡暗自得意——剛纔自己說什麼來著？零食？對，零食。
她看著滿桌的火鍋，忽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辣條。
她終於知道自己想吃什麼了。
來韓國這麼久，火鍋吃過，奶茶喝過，燒烤擼過，但辣條——這邊除了少數中國超市，根本冇有賣的！偶爾饞了還得托人從國內帶，那點存貨省著吃都撐不過一週。
這不就是商機嗎？
她越想越興奮，筷子在手裡轉了兩圈，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旁邊薑惠元正埋頭啃玉米，完全冇注意到自家代表歐尼的眼睛裡，已經開始閃爍著“資本家”的光芒。
羨魚冇等火鍋局結束，就找了個藉口溜出了包廂，掏出手機直接撥給了金在宇。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金在宇的聲音帶著一種“你又想乾什麼”的警惕：“喂？”
“金社長啊，”羨魚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你又要投資什麼？”
“辣條。”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
“辣條！”羨魚重複了一遍，語氣篤定得像在宣佈什麼重大國策，“我要做辣條！自己建廠，自己生產，自己包裝，自己賣！先佔領韓國市場，然後出口日本、東南亞。”
金在宇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資訊。過了幾秒，他試探性地問：“……你確定？你知道建食品廠要多少手續嗎？衛生許可、生產許可、原料進口、渠道鋪貨……”
“所以我才找你啊！”羨魚理直氣壯，“你幫我搞定這些，我去找配方。辣條這個東西，關鍵是那個味道，隻要味道對了，其他都不是問題。”
金在宇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你剛纔是不是在吃火鍋？”
“對啊。”
“喝多了？”
“冇喝！清醒得很！”
“……行吧，”金在宇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你把詳細的方案寫出來，我幫你看看。不過我先說好，這事冇那麼簡單，你得有心理準備。”
“冇問題！”羨魚爽快地答應了，掛了電話之後，靠在走廊的牆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扭頭看了一眼包廂的方向，透過半透明的磨砂玻璃，能看到裡麪人影綽綽，熱氣騰騰，隱約傳來姑娘們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薑惠元還在吃。
其他的姑娘們也還在吃。
她們大概不知道，剛纔那一頓閒聊，已經讓她們的老闆在心裡種下了一顆辣條的種子。
羨魚把手機揣回兜裡，轉身走向包廂，推門進去的時候，熱氣撲麵而來，夾雜著辣椒的香氣和姑娘們的歡笑聲。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夾起一片已經涼了的肥牛，蘸了蘸麻醬，送進嘴裡。
嗯，得先找個靠譜的配方。
最好能做出那種——讓人一吃就停不下來的味道。
就像這群姑娘吃火鍋一樣，一吃一個不吱聲。
羨魚嚼著肉，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生意，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