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郎接過書信,指尖捏碎封蠟,展開信紙。藍玉深諳北元虛實,此刻親筆傳書,必是事關重大。
信上字跡力透紙背,先讚他與大汗脫古思帖木兒連戰連捷,穩住邊關局勢,隨即筆鋒一轉,滿是凝重叮囑:“二郎,北元脫古思帖木兒殘部,看似窮途末路,實則狡獪異常,慣會以蠱術惑亂軍心,以陰計暗襲大營。汝雖勇冠三軍,然蠱術詭道,防不勝防,切不可輕敵冒進。黑沙穀地勢險惡,易藏伏兵,若敵以血魂蠱為餌,引你入穀,務必三思而後行。軍中蠱防需日夜不歇,萬萬不可有失。吾已調三萬鐵騎星夜馳援,不日便至,你需穩守大營,待援軍至,再合剿殘敵,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大局……”
洋洋灑灑數百字,字字皆是沙場老將的警醒與關切,將北元殘部的狡猾、黑沙穀的凶險、血魂蠱的陰毒,一一剖析透徹,再三囑咐他謹小慎微,不可有半分大意。
常二郎逐字讀罷,將信紙緩緩攥在手中,眸底沉凝更甚。舅舅久鎮邊關,對北元知之甚深,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脫古思帖木兒老奸巨猾,調虎離山、血魂獻祭,皆是亡命之徒的瘋狂手段,黑沙穀一戰,絕非簡單的剿殺,而是一場步步驚心的死局。
娜仁托婭見他神色,輕聲道:“藍玉將軍所言極是,北元蠱師一脈傳承百年,血魂蠱更是以百人精血獻祭,凶戾之氣極重,黑沙穀黃沙蔽日,地氣陰濁,最宜蠱術施展,若是貿然進兵,怕是會中敵埋伏。”
常威聞言,當即單膝跪地,朗聲道:“末將願為先鋒,率死士先探黑沙穀,為大人掃清前路障礙!”
帳外寒風更烈,氈帳微微晃動,燭火殘光搖曳,映得三人神色皆肅然。
帳內溫存已散,取而代之的是臨戰前的凝重。常二郎將藍玉書信收好,又翻開那捲《北元蠱術考》,泛黃的紙頁上,一行行記載著血魂蠱的煉製與剋製之法,燭火映在他深邃的眸中,燃起點點鐵血鋒芒。
破邪之法,有舅舅援軍在後,縱使黑沙穀藏著千般詭詐、萬種凶蠱,他亦敢率鐵血雄師,踏平這漠北險地,護邊關太平。
常二郎合上書卷,抬眸看向帳外沉沉夜色,聲音沉穩如鑄,響徹帳內:“常威,即刻將蠱書抄錄副本,分送軍醫與娜仁姑娘處,參透血魂蠱破解之法。傳令全軍,明日雞鳴時分,校場點兵,佈防備戰——三日後,黑沙穀,誓滅北元殘寇!”
“遵令!”
常威朗聲應下,轉身大步出帳,身影冇入漠北夜色之中。
燭火殘焰終於在夜風裡蜷成了一點微光,隨即滅了。帳內四壁陡暗,隻剩月光從氈縫裡漏進來,鋪成一層清冷的霜,照得案上蠱書泛黃的紙頁泛著細碎的光。
常二郎指尖撫過《北元蠱術考》扉頁那道古樸的蠱紋,指腹下的凹凸像是刻著北元百年的詭道。
娜仁托婭側身坐在案邊,月光灑在她鬢角的碎髮上,軟得像草原上的晨露,目光卻緊緊鎖著書中關於血魂蠱的核心圖譜——那是以百滴精血為引,以陰濁地氣為基,最終凝成的一道赤紅色蠱影,口吐毒霧,身纏煞霧,所過之處草木皆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