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古思帖木兒狼狽後撤,卻從未甘心認輸。他退至漠北深處的黑風崖,在此處立下了一座逆象祭壇。
這一夜,黑風崖上星月無光。
脫古思帖木兒雙手將一顆剛宰殺的黑狼心臟捧過頭頂,麵目猙獰地嘶吼:“長生天若不佑我,便由這萬蠱之主,替我重塑地獄!”
他要做的,是禁忌的“噬靈”之術。
既然鎮山蠱光芒萬丈能壓製群蠱,那他便獻祭十萬生靈精血,煉製成一枚“萬蠱王蟲”。這枚蟲蠱不再以生物為食,而是專吞靈氣、反噬護盾。
帳中,娜仁托婭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動。
“不對勁。”她看著掌心那枚愈發璀璨的鎮山蠱,神色愈發凝重,“這蠱蟲在躁動,它感應到了更邪惡的東西。那是……以眾生精血為引的邪陣。”
常二郎連夜起身,望向黑風崖的方向。
“他想毀了鎮山蠱,斷我後路。”常二郎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握緊了刀柄,“他想找死,我便成全他。但此戰,不能傷及無辜。”
第二日拂曉,常二郎親率一支精銳,兵臨黑風崖下。
脫古思帖木兒立於祭壇之巔,那頭被他視為“底牌”的玄甲蠱獸,此刻已被萬蠱王蟲吞噬大半,身軀變得巨大而詭異。
“常二郎,你果然敢來。”脫古思帖木兒狂笑,揮手間,那枚通體漆黑、散發著腐臭氣息的王蟲飛出,直奔常二郎手中的鎮山蠱。
“鎮山蠱,鎮的是山河,邪的是外道!”常二郎不退反進,將鎮山蠱高高舉起。
金光刹那間灑滿山穀,而那枚王蟲剛一接觸金光,竟瞬間融化成一灘腥臭的黑水。
“不可能!”脫古思帖木兒瞳孔驟縮,“我的萬蠱王蟲專吞靈氣,怎會懼怕光芒!”
“因為你的靈氣,是汙濁的。”常二郎聲如洪鐘,“鎮山蠱鎮壓的是邪祟。”
就在此時,娜仁托婭率隊從側翼殺出。
她冇有揮劍,而是撒出了一把特製的艾草與硃砂。這是她結閤中原醫理與草原巫法配製的“清濁散”。
艾草所過之處,地麵滋滋作響。
那些依附在逆象祭壇上的低階蠱蟲,瞬間化為飛灰。脫古思帖木兒精心佈置的邪陣,瞬間崩塌。
“撤!”脫古思帖木兒見大勢已去,倉皇逃竄。
他屬下還不忘說:“大汗,他們漢人經常說,留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在韃靼深處,還有他們想不到的蠱獸正在培育。
看著他們逃竄的背影,常二郎勒住馬韁,立在黑風崖的殘垣斷壁之上。
風從山穀深處吹過,帶著一股未散的腥臭與破敗。脫古思帖木兒的殘旗倒在腳下,被風沙漸漸掩埋,那頭作惡多端的玄甲蠱獸已化為一灘死灰,連最後的嘶吼都冇能留下。
娜仁托婭策馬來到他身側,抬手為他擋去撲麵的沙塵。她抬眼望向天邊,那輪殘陽正一點點沉入漠北的地平,血色餘暉把常二郎的身影拉得極長,像一柄佇立在山口的巨劍。
“他跑不遠了。”娜仁托婭輕聲道,掌心撫過他背上未愈的舊傷,“不過這一次,是真的傷了根基。”
常二郎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盯著遠方那片黃沙。他心裡清楚,今日之勝,勝在鎮山蠱的絕對壓製與娜仁托婭的精妙破陣。但蠱術之毒,防不勝防,脫古思帖木兒這條老狐狸,斷不會就此坐以待斃。
“這隻是第一回合的收場。”常二郎緩緩轉身,看向身後漸漸聚攏過來的殘兵。他們衣衫襤褸,卻眼神明亮,那是從死神手裡掙紮歸來的鮮活。
他振了振身上的戰甲,聲音依舊沉穩,哪怕帶著一絲連日征戰的沙啞,也足以讓每一個人安心:“傳令下去,不追。傷我將士、害我百姓的債,今日先記在賬上。
常二郎回到帥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清點軍械,也不是書寫戰報。
他取出那枚依舊在掌心溫涼發光的鎮山蠱,輕輕放在案頭。金紅色的光芒柔和地流淌,將整個帳內映照得暖意融融。
“它累了。”娜仁托婭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輕輕放在他手邊,“也該歇歇了。”
常二郎端起湯碗,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是啊,該歇歇了。”常二郎仰頭喝儘湯中暖意,抬頭看向娜仁托婭,目光裡是卸下戰甲後的溫柔。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殘燭半挑,帳外刁鬥聲聲輕緩,漠北的夜風捲著微沙,拍打著厚重的氈帳,卻半點也透不進這方暖融融的帥帳內。
常二郎卸了染血的戰甲,隻著一身素色中衣,肩頭、肋下幾處舊傷還纏著乾淨的白綾,雖經了娜仁托婭親手敷藥包紮,動作間依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滯澀。連日奔襲、破蠱、迎敵,一身筋骨早已散了架,此刻靠在鋪著羊絨軟褥的榻沿,才真正鬆了幾分戾氣。
娜仁托婭就坐在他身側,素手輕抬,避開他的傷處,緩緩替他拭去額角未乾的薄汗。她指尖微涼,觸到他肌膚時輕得像一片羽,常二郎身子微頓,偏頭看她,燭火映在她眼波裡,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溫柔。
“傷處還疼?”她輕聲問,嗓音柔得像草原上暮春的風,指尖輕輕拂過他眉骨上一道淺淺的劃傷,“那日在密林裡,你硬撐著擋在我身前,我便知,你這性子,便是自己碎了,也不肯叫旁人受半分委屈。”
常二郎抬手,輕輕握住她還停在他眉邊的手,掌心裹著她的微涼,指腹摩挲著她指節上因握弓、畫巫符磨出的薄繭,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他冇說話,隻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娜仁托婭順勢倚在他肩頭,發間淡淡的草葉香混著藥香,纏上他的鼻息。軟榻不寬,兩人捱得極近,肩膊相抵,呼吸相聞,連心跳都漸漸合了一處。
常二郎指尖輕輕攏了攏她散在頰邊的碎髮,指背蹭過她溫熱的臉頰,娜仁托婭臉頰微熱,抬眸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麵冇有沙場的凜冽,隻有滿滿的、藏不住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