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二郎扶著娜仁托婭在山坳裡站穩,兩人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凍雨浸透,冷風一吹,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他迅速將自己外袍脫下一半,搭在她肩頭,又轉身去檢查馬匹。
娜仁托婭睫毛上凝著細碎的冰珠,抬手輕輕拂去,指尖凍得微微發僵。她從懷中摸出火鐮,又在鞍袋裡翻出幾塊提前備好的乾柴與火絨,縮在山壁下風小的角落,耐心敲打著。
火星一點點亮起,終於引燃火絨,微弱的火苗慢慢舔乾柴,漸漸旺了起來。暖光瞬間映亮了狹小的山坳,也驅散了幾分刺骨的濕冷。
常二郎蹲下身,將火堆撥得更穩,抬眼看向她。火光裡,娜仁托婭臉頰被凍得泛著青白,此刻被火一照,才慢慢透出些血色。他低聲道:“先烤烤暖,這凍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等路麵不那麼滑了再走。”
娜仁托婭點點頭,將雙手湊在火堆邊,輕輕哈著白氣。山坳外,凍雨依舊淅淅瀝瀝,打在山石上沙沙作響,天地間一片蒼茫濕冷。
一路快馬加鞭,晝夜不停,剛踏入貴州邊界,便被這突如其來的寒雨困在了這方寸之間。
火堆劈啪輕響,兩人一時無言,隻有外麵連綿不絕的冰雨之聲。
雨絲隔著山石滲進來,帶著絕不肯饒人的寒意。娜仁托婭縮了縮肩膀,卻把身子挪得離火堆更近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常二郎那隻覆著厚氈、卻依舊能看出骨節淩厲的手背上。
那雙手剛替她攏過衣襟,也替她拍去過肩頭的泥雪。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像是怕驚碎了這片刻的寧靜。常二郎的動作頓住,循聲看了過去。
“你的手,比我見過的所有彎刀都要暖。”娜仁托婭冇有縮手,反而順勢握住了他粗糙的掌心,聲音裡帶著點被凍出來的顫音,卻又格外篤定,“以前在草原上,就想遇見一個英雄。”
常二郎掌心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那是常年握槍握劍、磨出來的硬繭,此刻卻格外沉穩。他反手握緊她,另一隻手順手把她散落在額前的濕發撥開,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微涼的臉頰,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熱意。
“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去的。”他低聲說,聲音沉得像山澗深處的磐石,卻又透著小心翼翼的溫柔,“咱們回去,生一堆旺火,吃熱乎的手把肉。我去給你煮茶,你負責……負責給我把身上的寒氣驅了。”
娜仁托婭被這直白又笨拙的承諾逗得彎了彎眼,睫毛上的冰珠隨著笑意輕輕顫動。她往他身邊靠了靠,兩人肩頭相貼,
同一團暖意,彷彿這方寸山坳,就是最安全的堡壘。
“那我可要把將軍的披風都烤出香味兒來。”娜仁托婭輕聲調皮的說道。
常二郎望著火堆跳躍的火苗,神色漸漸沉了下來,方纔眼底的溫柔儘數斂去,換上了一路行來的凝重。他抬手將火堆旁的濕柴撥開,聲音壓得很低,恰好能讓娜仁托婭聽清。
“我們要找的蠱蟲,藏在貴州最深處的黑竹苗寨,那地方外人根本進不去,寨中長老世代守著蠱壇,尋常人靠近三步,便會被下蠱放倒,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